衙役将水火棍重重顿地,他才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有。”
堂外陡然掀起一片哗然。秦大人拍下惊堂木:“肃静!”
待众声平息,他继续问道:“仵作验明,冯茂昌身中三刀,第三刀直贯心脉,当场毙命。凶器从你手中夺下,满宅下人亦见你浑身是血守在尸身旁边,你对此可有辩解?”
冯启源仍旧低着头,“没有。”
他的语气麻木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秦大人低头看了一眼案卷,“你既承认杀人,便将当日经过从实招来。为何提前回府?如何撞见冯茂昌?又为何连刺三刀?不得隐瞒!”
冯启源仍旧盯着地面,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那日,我本该留在城外货栈查账,因漏带了一本账册,才临时回府。”
“我进了内院,见妻子房外无人伺候,门却从里面闩着。走近后……又听见屋里有男人的声音。”
说到这里,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些,铁链发出一声轻响,“我当时只以为,她背着我养了个野汉子,于是气急败坏地一脚将门踹开。可我怎么也没想到……”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陡然发紧:“床上放肆的男人……不是什么外贼,而是我亲爹……”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张死气沉沉的脸终于有了变化,额角的青筋根根绷起,攥紧的拳头不住发抖,仿佛眼前那扇门又一次轰然洞开,将那日不堪入目的情形重新推到了他面前。
“我站在门口,半晌没能动弹。我甚至以为自己气昏了头,认错了人。可那张脸我看了三十多年,怎么可能认错?”
“我那平日里端庄贤淑、连说话都不敢高声的妻子,正披散着头发、一丝不挂地缠在他身上。而我那个平日高坐堂上,满口礼义廉耻的亲生父亲,就压在她身上,说着那些……那些我听都不敢听的污言秽语。他们纠缠得那样紧,竟连我踹门进去,都没能让他们分开!”
堂外一片哗然,冯启源却已顾不得满堂目光,声音越来越急,积压数日的羞愤如同决堤一般倾泻而出。
“我冲过去,将他从床上拽下来。我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不知道床上的人是他儿媳!可他不但没有半分羞耻,反而抬手给了我一记耳光,骂我目无尊长,竟敢同父亲动手。”
冯启源死死咬着牙,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他甚至说,他是在替我尽一个做丈夫的本分。”
他胸口剧烈起伏,嗓音已然嘶哑:“他说,我娶妻六年,却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白白叫一个漂亮姑娘跟着我守活寡。他还说,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内帷里的雨露由谁来给,又有什么分别?左右日后生下的都是冯家的血脉,记在我的名下,照样会叫我一声爹。他这是替我保了家业,也替我遮住了不能人道的丑事。说我非但不该恼,还应当该跪下来谢他才是!”
“我叫他住口,可他偏偏不肯。”冯启源胸膛起伏得愈发厉害,仿佛那一句句诛心之言仍贴着耳畔响起,“他说,全家上下早就知道,不能生的人是我,刘氏这些年吃药求子,不过是替我这个做丈夫的遮丑。他说,若不是他可怜刘氏年轻貌美,难道真要叫她守着我这个废物,一辈子都不知道做女人是什么滋味?”
冯启源的脸涨得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还指着床上光溜溜的刘氏问我,刚才在门外没听见她叫唤吗?他问我,这女人跟我成婚六年,可曾有一回像刚才那样快活?可曾有一回死死搂着我不放?可曾有一回主动求着我再使劲一点,再久一些?”
“我不想再听,我求他闭嘴,求他给我留最后一点脸面。”冯启源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干涩破碎,竟比哭声更令人不忍,“可他偏要笑我。他说,唐明皇连儿子的王妃都敢要,寿王尚且能忍,我一个靠老子挣下家业过活的废物,又有什么资格跟他闹?”
冯启源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眼里尽是几近癫狂的恨意:“他说,在冯家,他便是皇帝!铺子是他的,宅院是他的,我这条命也是他给的。他想用我的妻子替冯家留后,我便该低下头,老老实实受着!”
眼泪从冯启源布满血丝的眼中滚落下来:“我这一辈子,都在听他的话。他说我性子软弱,我便学着忍让。他说我不堪大用,我便日日守在铺中,从早忙到晚,不敢有半分懈怠。他在人前训我、打我,我也只当是自己做得不够好。
“我不能生,却怕旁人笑话,我眼睁睁看着刘氏替我吃了六年的苦。明明不是她的错,我却任由母亲责骂她,逼她喝下一碗又一碗的苦药。因为只要她替我担着这个罪名,我就还能骗骗自己,还能在人前装成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
他声音一颤,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彻底碎了,“我知道自己对不起她。可那一日,我爹连我这最后一层遮羞布,也要亲手扯下来。他当着我妻子的面,说我是个不中用的废物。说我守不住妻子,也留不下子嗣,说她宁愿在他身下承欢,也不愿再跟我做夫妻。”
他的手腕剧烈颤抖,镣铐相撞,发出一阵凌乱的脆响,“我妻子就坐在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