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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街示众(二更)(2 / 3)

岳怀安的脸色终于变了。

绫娘看着他:“想起来了?”

不等他回答,她猛地从怀里抽出匕首,疯了一样冲了过去。

“畜生!我要杀了你!”

谁也没料到绫娘会突然发难。颜谨离得最近,也只来得及伸手抓了一下她的衣袖,却还是让她挣脱了出去。

然而绫娘到底只是个寻常女子,还未靠近囚车,便被两旁维持秩序的差役拦了下来。

拉扯间,匕首当啷一声落地。她还在拼命挣扎,一只绣鞋不知被谁踩掉了,发簪也掉了,掉在青石板上,叮的一声,断成了两截。满头乌发顷刻散落下来。

颜谨连忙上前,亮出身份。

见是自己人,差役这才收了手。

绫娘没有再继续扑了。她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随后挣开颜谨扶着自己的手,光着一只脚,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囚车前。

她死死抓住囚车边缘,十根手指几乎要抠进木头里,“你还记不记得,我当初问过你什么?”

岳怀安缩了缩肩膀,没有出声。

“我问你,我要是跟你合了药,我爹是不是真的能活。我问了不止一遍。你拍着胸脯跟我说,参翁慈悲,只要我诚心,我爹就一定有救!”

绫娘的声音哽了一下。她停在那里,用力喘了口气,才继续说道:“我那时九月就要成亲了,嫁衣都已经绣了一半,可我还是去了!”

她抬起脸,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因为我爹快死了,泽州的大夫都说没救了。他躺在床上,连粥都咽不下去,人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我就想着,清白算什么?婚事又算什么?只要我爹能活,我什么都舍得!”

她像是在回应刚刚人群中的那句被骗的女子该有多傻?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方才官差宣读罪状时,什么阴阳合药,什么伪作神迹,百姓听着虽也觉得可恨,可到底只是案卷上的几句话。直到此刻,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他们眼前,哭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快说不出来。那些冷冰冰的罪状,这才有了血肉模样。

绫娘忽然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颜谨脸色一变,一把攥住她再次抬起的手:“绫娘!”

“我真信了……”绫娘却像根本没听见,只一个劲地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还怕自己不够诚心,怕我心里觉得委屈,参翁会怪罪我,会连累我爹……”

她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轻:“我怎么也没想到,那竟然是一场骗局。”

绫娘望着囚车里的岳怀安,眼泪仍旧不停往下淌:“你们真的很厉害。那药真的让我爹重新有了精神,重新有了胃口,他又能下床了,还能坐在廊下看账本。”

“他问我嫁衣绣到哪里了,还说先前给我打的那套金头面太俗,等他身体再好一些,要亲自带我去银楼挑一套新的。我那时候还在想,九月成亲的时候,他能送我出门,往后我有了孩子,他兴许还能抱一抱……”

她的声音忽然断了,嘴唇颤了好几下,才终于挤出后面那句话:“我连以后十年、二十年的日子……都想好了。”

人群里有人悄悄别开了脸,眼眶泛红。

“可那些全是假的。”绫娘恨恨擦了一把眼泪,可才擦完,脸颊又被新流下来的眼泪重新打湿了,“你们一走,我爹就死了。”

“铺子没了,染坊卖了,桑田也卖了。债主一拨接一拨地上门,我娘也病倒了……我的亲事也黄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赤着的那只脚,又看了一眼身上颜色艳丽的衣裙,“最后,家里实在没东西可卖了,我只能把我自己卖了。”

整条长街寂静无声。

绫娘吸了吸鼻子,重新抬起头,“三年来,我每天都在想,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我爹到底哪里做错了?我们一家到底哪里对不起青华参翁?”

她眼泪越掉越凶,声音却一点点拔高:“我想了三年!我甚至还替你们找过借口。我以为药是青华参翁赐的,命也是祂救的,你们能不能再回来,由不得你们自己……”

说到这里,她忽然又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哑又轻,听得人心头发堵:“我怕冤枉你们!我竟然怕冤枉你们!”

“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我们谁也没有对不起神仙,我们只是碰见了两个坏人!”

没有仙法,没有命薄,也没有什么玄之又玄的仙缘已尽。只不过是两个坏人,几句谎话,却足以毁掉一个家,毁掉一个人的一生。

绫娘忽然再次扑向囚车,“好玩吗?骗我很好玩吗?看我一个十七岁的傻姑娘,为了救爹,连自己的婚事、自己的清白都不要了,跪在你面前求你……是不是很好玩?!”

她伸手探进木栏,一把掐住岳怀安的脖子:“你还给我!岳怀安,你还给我!你把我爹还给我!把我娘还给我!”

她哭的整个人都在发抖,最后那句话几乎是从胸腔里嘶出来的:“你把那个九月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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