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沉重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esp;&esp;随后,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esp;&esp;来人并未继续向前,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站在温不迟身后几步之遥的位置,逆着门外投入的月光,映出那身慵懒中透着锋锐的气质,衬着那即便沉默也带着无形压力的存在感。
&esp;&esp;温酒丞的目光触及到南无歇面容的那一刻如同被瞬间掐住了脖子,脸上那点癫狂的得意彻底僵住,只觉滔天的纯粹恐惧深入了骨髓。
&esp;&esp;他仿佛被野兽锁定,他再次坠入极致深渊。
&esp;&esp;温不迟或许会顾忌,会权衡,会犹豫,但南无歇不会!
&esp;&esp;“不……”温酒丞被夺舍似的喃喃着,“你……”
&esp;&esp;宛如一具被抽魂散魄的躯壳。
&esp;&esp;温不迟没有回头,早在门扉微动气息侵入的刹那他便已知道是谁。
&esp;&esp;这温府内外已被谛听台封锁,能不经通传无声无息走到这里的,唯有那个人。
&esp;&esp;温不迟没有说话,身后的南无歇也没有说话。
&esp;&esp;厅内再次陷入死寂,却与先前截然不同,南无歇的存在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了本就紧绷的气氛之上,更压垮了温酒丞最后一点侥幸。
&esp;&esp;老父亲瘫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门口那尊宛如煞神的身影,又看看面前持刀而立、背脊重新挺直的儿子,浑身颤抖,连牙齿都在打颤,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esp;&esp;南无歇那么站着,他看着温酒丞,眼神倦怠的空空如也,却又猖狂的空无一物。
&esp;&esp;他一言不发,他仅仅凝视。
&esp;&esp;温不迟感到那先前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彷徨与剧痛在南无歇落入身后的刹那平息了,不是消失了,而是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接住了,托住了。
&esp;&esp;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esp;&esp;握刀的手,稳了下来。
&esp;&esp;目光重新落回地上面无人色的温酒丞脸上,那里面最后一丝属于“儿子”的柔软痛楚彻底湮灭,只剩下权臣的冰冷与决绝。
&esp;&esp;“我的父亲——”
&esp;&esp;温不迟开口,如同最后的审判。
&esp;&esp;“——是个罪人。”
&esp;&esp;刀光,如匹练般斩落。
&esp;&esp;第99章
&esp;&esp;血溅三尺, 温不迟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作。
&esp;&esp;他看着地上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躯体,看着那张曾经无数次对他露出厌恶或冷漠的脸,心中没有预想中的快意,也没有剧烈的悲伤,只有一片空茫,仿佛二十余年压在心头的那座名为“温家”的雪山轰然崩塌,扬起的不是尘埃,而是无边无际的虚无。
&esp;&esp;他维持着执刀的姿势,良久,才缓缓垂下手。
&esp;&esp;刀尖朝下,浓稠的血珠沿着雪亮的刃口汇聚,滴落,在地面上绽开一朵又一朵暗红的花。
&esp;&esp;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滞重,目光空泛地落在前方,没有焦点。
&esp;&esp;南无歇就站在门内的阴影处,静静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看着他脸上那片透明的苍白,看着他眼中深不见底的空洞,看着他握着刀又微微颤抖的手。
&esp;&esp;温不迟走到他身边, 停下。
&esp;&esp;他仍然没有抬头,没有言语,只是停在那里,像是个被抽走魂魄的山间生灵。
&esp;&esp;南无歇的目光从他失神的侧脸落到那柄刀上,随后伸出手,手掌覆上温不迟冰冷的手背,轻轻一握,便将那柄沉重的佩刀接了过来。
&esp;&esp;在自己的衣袍上蹭了蹭,蹭去了刀身上温热的血迹,锦缎吸饱了暗红洇开一片深渍,直到刀身重新映出冷冽的寒光。
&esp;&esp;随后,他将刀送回了温不迟腰间空悬的刀鞘。
&esp;&esp;“咔”一声轻响,惊醒了温不迟些许,他眼睫微颤,终于缓缓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南无歇。
&esp;&esp;那眼神不再冷锐,也没有方才的空洞,而是无穷无尽的脆弱与疲惫,像是独自跋涉了千山万水终于力竭的旅人,找到了可以暂时歇脚的山洞。
&esp;&esp;南无歇看懂了。
&esp;&esp;他一直都懂。
&esp;&esp;两人无声地对视片刻,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在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