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沉微微抬眼,从他的角度,他只能看见裴渡线条分明、没有半分冗赘的下颌。
他记得这张脸,或者说,记得原著里对这张脸的描述。
皮肤是冷调的白,似北境终年不化的一抔雪。
薄唇缺乏血色,毫无温度。
好了。天不沉应了一声,又做了一件比先前还要大胆的事。
他伸手环绕住了裴渡的腰。
手臂收紧,将脸埋在对方怀里。
裴渡的身体再一次僵住。
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冰冷、粘稠、若有若无。
是杀意。
天不沉没松手。
不仅没松手,他还在裴渡怀里蹭了蹭,脸颊肉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裴渡的体温。
他在赌。
目前来看,这个魔尊底线似乎非常低,只要不对他的所有物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他或许都不会发怒。
况且,裴渡才因为瓷器被划伤生气,甚至亲手抛弃了另一件瓷器,现在他这件都快要被修补好了,没道理再被裴渡打碎。
病好了,但是冷。天不沉理直气壮的声音从裴渡怀里传了出来。
他感到裴渡的手从他后颈移开了。
随后,落在了他的头上。
微凉的手指穿过了发丝,动作有些生疏的揉了揉。
像是在安抚一只突然扑上来撒娇的、不知轻重的宠物。
娇气。裴渡说。
空气中残留的最后一丝杀气也消失了。
天不沉松了一口气,生怕被裴渡看出来,只能将头垂得更低,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看起来乖巧得很。
温热的气息拂过裴渡胸前的布料。
裴渡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他当然记得这个小侍君。
三年前某个夹在仙魔之间苟延残踹的小门派献上来的礼物。据说是什么百年难遇的纯阳之体,于修炼大有裨益。
虽然在他看来,那点裨益微乎其微。
送来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看到少年瘦瘦小小的一团,被宽大的衣袍裹着。之后便一直病恹恹的,总爱缩在最偏僻的角落。
裴渡差点忘了有这么个人存在。
直到今天。
那张好看的脸蛋上,多了一道刺眼的划痕。
视线落在天不沉的后颈处。
脉搏跳动着,一下,又一下,鲜活而脆弱。
殿内暖香旖旎,那是南海散修采来送给裴渡的北乡醉梦。混了千年龙涎香,有安神助兴之效。
但这香气里,总是隐隐约约,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或许是那个被挖了灵根的人留下的。
又或者,是魔尊殿宇里,经年累月渗透进砖石缝里的、洗也洗不掉的血的味道。
裴渡此人,生于北境极寒之地。
那里终年暴雪,并不是仙者宜居之地。
其实别说是修仙者,就是最抗冻的魔兽,都不能活过三年五载。
而裴渡,是上古凶兽与修士结合诞下的异类。
仙魔本就死敌,裴渡的父母因为他被流放到了北境。他也是在北境出生的。
他出生时伴随天地异象,血光冲天,母亲难产而死,血流尽了也没能看他一眼。
至此,裴渡被视为不祥。
裴渡的父亲,那位曾惊才绝艳的仙尊,因道侣之死道心破碎,对他这个孽种只有厌恶之情。
最终,那位仙尊在一次心魔劫中陨落,身死道消。
裴渡的童年是在无尽的冰冷、歧视与孤独中度过的。
强大的血脉让他的力量飞速增长,也令他与人的世界越来越远。
他不懂温情是什么,不理解牵绊是什么,不懂同门之间为何会笑闹,不理解爱是什么东西。
但他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力量可以赢得敬畏。
可以占据一切。
可他占据不了他从未真正拥有过的东西。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