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年春·郎家庄院】
从林家回来,魏子然在家待了两日,便带着笔墨纸砚、携着清泉,随郎清赴满觉陇为郎家老祖母画像。因路赶得急,他也无暇玩赏陇中的春日之景,匆匆走过一条条繁花密树的寂静小道,便登山径奔半山腰上的郎家庄院。
庄院外早有仆从等候接待,郎家家主郎云锡更是亲自烹水煮茶来招待他这个小辈,与他闲谈时,始终言语温善,一团和气。
问到他的姻缘一事上,因听说他还尚未定亲,竟还替他说起了亲,言说:“我有个亲外甥女,是清哥儿的姑表妹,与你年纪相仿,我瞧着你们挺登对。这回,她随了她娘来家里探望她外祖母,有机会,你们见一见。”
魏子然头疼无奈,又不好直言拒绝,委婉道:“实不相瞒,家父家母已替晚辈看中了一户人家,这几日就会定下来了。您的好意厚情,晚辈怕是无福领受了,但会铭记于心。”
郎清在一旁听他亲事有了着落,心中一紧,催问:“我为何从未听你提起过此事?令尊令堂替你说的是哪户人家?”
魏子然静静看了他半晌,沉声道:“是南家。”
“又是南家!”郎清不知是未想明白,还是不愿去深想,疑声道,“你与南家那湘姐儿不是已退婚了么?那姐儿更是削发出家了,他家思姐儿去年也已出阁,你说的不是太平坊的这个南家吧?”
“是太平坊南家。”魏子然知晓他对李屏山的心思,并不打算瞒着他。
郎清蓦地睁大眼,不可置信地瞅着他。他想刨根究底问一问,但考虑到李屏山与那南家屏姐儿身上不为人知的秘密,他不敢当着父亲的面细问,只想着日后找李屏山问一问。
这等大事,这猴儿竟从未对他提起过,他定要好好问一问!
因郎家老祖母病得神智昏沉,时常昏睡着,郎家人想要老人清醒时的画影儿,魏子然只能趁老人清醒的那一两个时辰描图作画,却总是画着画着,那老祖母的双眼便慢慢阖上了。
这幅画,魏子然画得磕磕绊绊的,多数时候却是在与这老人闲话聊家常。
而老人时常挂在嘴边的,却是曾服侍过她的李屏山。
“她怎么不来看我呢?”老人喃喃自语着,“清哥儿那媳妇若再敢为难她,我让清哥儿把他媳妇给送走,送走了,这里就没人会为难她,她也能常来看我了……”
话及此,老人心中似就打定了主意,忙让人将孙儿唤进来,见面便吩咐郎清:“你将你媳妇送回娘家,再将屏山那孩子接到家里来,我要和她好好说一回话。”
郎清大惊失色,不依:“好端端的,为何要将紫英送走?祖母,您不能昏了头呀!您卧床这些日子,她日夜在您床头服侍,又是端汤送水,又是端屎端尿,您这时候说要将人送回娘家,让人家怎么看我们郎家?”
老祖母已是病得迷了心智,只因想要见李屏山,便有些分不清歹与好了,一心要这孙儿将潘氏送走。
自老祖母着病以来,郎清对这老祖母向来是百依百顺,唯独在此事上不肯让步,让这老祖母气愤又伤心,一口气未能缓过来,竟一头昏倒在床不省人事了。
郎家老祖母再次病危,郎家上下忙成一团,主子们已是无暇顾及魏子然,但一应吃喝仍是安排得妥妥贴贴的,无丝毫怠慢。
因画像底稿已成,在众人忙乱之际,魏子然倒也能安安心心地作画。
傍晚,他所在的客院又进了一位客人,他并未在意,不想那客人将将安置妥当,便过来敲响了他的窗。
他闻声望去,透过半开的窗棂,便见李屏山弯腰笑倚在窗前,从窗外探进半张脸,邀请道:“外头夕阳正好,出来赏赏这春日霞光啊!”
魏子然怔愣片刻,在她盈盈若水的目光下微微颔首:“好。”
李屏山算是郎家的常客了,又因她颇受郎家老祖母与郎清的重视,院中侍女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早已在这客院的青青春草里备好了茶水果子。
李屏山因与魏子然有些话要说,并不让人在跟前伺候,将郎清安排在院中服侍的三两侍女尽打发到外头去了。
她亲自为魏子然奉上第一道茶汤,茶过一巡,便说了来意:“三日前,南直隶一带多地有地动,我有相好的在扬州,至今也不知生死,我想亲自去探一探,得出门一趟。你与南屏的事,待我回来再说,如何?”
生死事大,魏子然自然不会如此不通情理,只对她口中的“相好的”万分在意,却又有些难以启齿。
“你一人去么?”他问,“要不要我让家里人……”
“不必!”不待他说完,李屏山便截断了他的话,冷清清笑道,“我独来独往惯了,不惯身边有人跟着!你也不必替我担心,去扬州的路,我也走过三两回了,不会有事的!”
魏子然仍是不放心,试图说服她:“若是从前的太平日子,你往返途中倒也能平安无事。可如今各地灾乱四起、流民乱窜,你去的地方又是将将遭了灾的,灾中最易生乱。你虽做的是男儿打扮,可终究是个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