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每句话都摆得很稳,稳到每个人开口都像在他的框里走。沈皓然说一句,变成“你们被影响”。林秀芝劝一句,变成“我正在听”。她写一句事实,也能被转成“来往过密”。
沈听晚把笔握回手里。
她不能绕着陆灼解释。越解释,父亲越会把陆灼放进“危险源”的格子。
她写。
“我的成绩不是她拖下去的。”
纸页被推过茶几,停在沈伯远面前。
客厅里空调出风口吹着,桌上的苹果块表面泛出水。林秀芝站在茶几旁,没再递牙签。沈皓然的脚尖抵着地砖,动了一下,又收回去。
沈伯远低头看那行字。
沈听晚的手还放在桌面上,指尖控制不住地敲了一下玻璃,她没有收回。
沈伯远把纸页拿起来。
“那是谁拖下去的?”
沈听晚张了张口,声音发涩。
“没有谁。”
她怕父亲听不清,又写。
“我退两名,是我自己的问题。听力、状态、做题速度,都有影响。不能把一个人扣上去。”
沈伯远看着她。
“你以前不会这么顶。”
沈听晚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这句比换座位更重。
以前她点头,父亲放心。以前她少说话,家里省事。以前她把需求折小,塞进口袋,谁都能夸一句懂事。
她低头写。
“我在说明。”
沈伯远把纸放回茶几。
“你在维护她。”
沈听晚抬头。
“我在说实话。”
这一次,她没有写。
声音不高,字也有点含糊,可客厅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沈皓然抬起头,牛奶吸管从嘴边掉下来,砸在裤子上,洇出一小块白渍。他低头看了看,嘴巴张成一个倒霉的圆。
林秀芝轻声说。
“晚晚…………”
沈伯远没立刻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子放回茶几时,杯底压住了成绩单一角。
“周五家长会后,我会单独找班主任谈。”
沈听晚看着他。
“谈什么?”
“座位。”
林秀芝的手碰到水果盘边缘,牙签滚了一根,掉到茶几上。
沈皓然立刻说。
“爸,换座位也要问我姐吧,她又不是课桌配件,说搬就搬。”
沈伯远看向他。
“回房写作业。”
“我作业写完了。”
“再检查。”
沈皓然还想说,林秀芝走过去,把他肩膀按了一下。
“皓然,先回房。”
沈皓然站起来,经过沈听晚身边时,用很快的口型说。
“别怕。”
沈听晚看见了。
沈伯远也看见了。
他把成绩单整理好,夹进文件袋。
“听晚,你的听力情况已经让你在学校吃了很多亏。我不能再让一个不稳定因素放在你旁边。你可以不喜欢我的方式,但周五我会去谈。”
沈听晚写。
“我不想换。”
沈伯远把文件袋扣上。
“等老师评估。”
“老师已经问过我。”
沈伯远的动作停了一拍。
这就是他没掌握的信息。
沈听晚把陈老师让她放学后去办公室沟通座位的事写下来,没添陆灼的名字,只写“本人意见”。
沈伯远读完,抬头看她。
“你们班主任倒是很周全。”
“她尊重我。”
“尊重不等于放任。”
沈听晚的笔尖戳在纸上,墨点洇开。
父亲的逻辑完整得像一堵墙。她找不到门,只能把自己站稳。
“我会和陈老师说。”
沈伯远站起来。
“说可以,决定权在学校和家长。”
沈听晚把本子合上。
她听见了关键词,家长。
她回房时,客厅灯还亮着。林秀芝在厨房洗水果盘,水流打在不锈钢盆里,声音透过助听器变成杂乱的震。沈皓然的房门开着一条缝,他探出半个脑袋,举起拳头晃了晃。
沈听晚也抬手,比了个很小的拳头。
房间里台灯没开,书桌上压着练习册。她把书包放下,拉开拉链,准备拿今天的数学卷子。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