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亭里的人探头看她。
“小姐,您要叫车吗?”
陆灼停了一下。
“叫得起我还走路?您这话问得很保安,精准避开实际困难。”
保安被她堵得没接上,眼神落到她手上的血布,又移开。
别墅区门口停着几辆出租,司机一看她浑身湿透,手上有血,车窗降了一半又升上去。
陆灼敲其中一辆。
“去长途汽车站,到了给钱。”
司机隔着玻璃摆手。
“小姑娘,别闹,我这车刚洗。”
“你车挺有福气,能跟我一起见证资本主义家庭伦理剧下半场。”
司机把车窗关死。
陆灼抬头看雨,抹了把脸。
省城的路她熟,但从陆家别墅到老汽车站,步行得一个多小时。她可以去找以前的同学,可以去派出所,可以回陆家门口坐着等他们心软。
她把这几个选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同学会通知家长,派出所会联系监护人,陆家没有心软这项配置。她现在唯一能去的地方,是南城。唯一能联系的人,是沈听晚。
钱没有,电没有,手还在流血。
行,难度挺饱满,策划至少没偷懒。
她沿着高架桥下走,雨水顺着桥缝滴在肩膀上。桥洞下有卖烤红薯的小摊,炭火被雨气压得发暗。摊主老太太看她站在路边,递了半张塑料布。
“姑娘,遮一下。”
陆灼接住。
“谢谢。”
老太太看她的手。
“去医院吧。”
陆灼把塑料布披到书包上,摇头。
“先去车站。”
“车站往前两站路,末班公交还有。”
陆灼摸遍口袋,只摸到一个被雨泡软的薄荷糖包装。
老太太把装零钱的小铁盒推出来,挑了两枚硬币。
“拿去坐车。”
陆灼没伸手。
“我没法还。”
老太太把硬币塞到她没受伤那只手里。
“还啥还,少流点血就当还了。”
硬币很凉,贴着她掌心。
陆灼喉咙动了动。
“您这投资眼光不太稳,我现在属于垃圾债。”
老太太没听懂,摆手赶她。
“快走,公交要过了。”
陆灼攥着两枚硬币跑向站牌。
公交车开门时,司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车里人不多,最后一排坐着两个喝醉的大叔,前排阿姨抱着菜篮子。陆灼投币,硬币碰到箱底,响了两下。
她坐在靠门的位置,把受伤的手抬高。白裙布条已经变成红色,雨水掺进去,往校服裤上滴。
车窗上映出她半张脸,左脸红了一片,嘴角破着,发尾贴在脖子上。
她别开脸。
汽车站到了。
省城老长途站在火车北广场后面,灯牌坏了两个字,候车厅外积着水。电子屏上滚动着末班车信息,去南城的夜班大巴还有一趟,二十三点四十发车。
售票窗口前排了三个人。
陆灼走过去,把湿书包放在脚边。
“南城,一张。”
售票员隔着玻璃看她。
“身份证。”
陆灼把身份证递进去。
售票员扫了一眼她的手。
“你这怎么回事?”
“摔了。”
“满身血,不能上车。”
“血是我的,不收费。”
售票员皱眉。
“不是钱的事。路上出问题谁负责?你先去医院。”
陆灼用手背敲了敲窗口下沿。
“车票多少钱?”
“一百二。”
陆灼沉默。
她没有一百二。
售票员把身份证推出来。
“下一个。”
陆灼没让。
“能刷手机吗?”
“能。”
手机没电。
“能押东西吗?”
售票员看她的目光变了。
“姑娘,这不是当铺。”
后面排队的人开始催。
“买不买啊?”
“别挡着。”
陆灼把书包拉开,里面有纸条本,有几本卷子,有黑色耳机,还有沈听晚夹给她的那张“你要回来”。
这些不能押。
她摸向耳骨。
那一排耳钉里,有一颗碎钻,是她十五岁生日时苏婉让人订的。苏婉那时候还会给她挑礼物,挑完还要她拍照发朋友圈,配文是“谢谢妈妈”。礼物归礼物,使用权归陆家,连感谢词都有指定模板。
陆灼把那颗耳钉拔下来,耳骨被扯得生疼。
她把耳钉拍在窗口下的小槽里。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