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香里,被指通敌叛国之罪的陈氏冤魂无法开口,独留下孤女身披血红嫁衣如人?偶坐在金碧辉煌的车驾里,远赴柔然和亲。
残阳如血下,送嫁出城的车驾一路吹奏喜乐,惊动天际的飞雁。
越京城墙坚不可摧,抵挡不绝哀哭声,洛水河畔十里长亭连短亭,天际尽头,少年将军银甲长枪策马而来,迎着那送亲的车驾北上。
商矜看着他远去,也从?一行行的奏折字句里、街头巷尾的传闻里看着他,一直到“萧照”的名姓传遍天下。
在悠长的岁月里,他始终凝望着北境狼烟,凝望着他这一生注定?要与之交汇的宿命。
他认识萧照,在一切都为时尚早的时候。
………
三更天,路滑雪重,马车行驶过结冰的路面?,留下两道车辙,与前来者的车痕交错重叠在一起。
来人?下了?马车,身披斗篷看不清楚面?容,快步走入被夜色笼罩的姜氏大宅。
回廊曲折而幽深,引路的婢女提灯前行,绕过数道垂花门。
书?房门缓缓推开,当中已经坐了?几位为?同样目的而来的客人?。
他们在明面?上并没有多少交集,但是今日?能够来到这里的都是姜氏亲信,以血缘、姻亲、师徒之谊联系在一起的利益共同体。
本来今日?出现在这里的应当还有另一个人?——都察院右都御史,但因为?今日?朝堂上的突然情况,都察院右都御史被暂时收押。
此事的发生,令他们敏锐地嗅到风向不对。
“姜大人?,如今这样,不知道您是如何打算的呢?”
其中一人?试探问道。
他们一向以姜回庭的意见马首是瞻,眼下出了?事情,也是第一个先问姜回庭的意思。
姜回庭一身素色常服——他极少穿这样真?正低调的衣衫,平日?那些看似不张扬的衣物,处处透着不动声色的华贵,奢靡无度。
他撑着额头,整个人?陷在椅子?里,随意看了?一圈书?房里围坐的客人?,他们大多神?情不显,但不断的小动作还是暴露了?他们的焦虑与不安。
高悬头顶的利刃已经落下,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砍到的是不是自己。
“薛家动手,李枕书?推波助澜,清河公主落井下石。”姜回庭说着慢慢扫视过在座诸位,“朝野皆敌。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可……”另一人?想?说些什么,站起身来,话到嘴边化为?一声叹息,露出隐隐的忌惮来,又坐下去。
他脸上的态度很明显——如果姜回庭这个领头人?物都没有办法,他们这些人?又能怎么样?
另一人?拱手起身:“大人?还是要拿个主意,好叫我等也有些行事的章法。”
他们这一派的人?以姜回庭马首是瞻,没有他首肯不敢有大动作,偏偏朝堂上其他人?咄咄逼人?,叫他们吃了?不少忍气吞声的亏。
其他人?纷纷附和,不约而同看向姜回庭,那仪容华贵的青年却似乎出神?了?,端着热气氤氲茶盏的手颤了?颤,才被白瓷碰撞之声惊回神?魂。
“薛氏、清河公主、李枕书?三派不过是为?了?一时利益暂时联结。”
薛氏不会当真?糊涂到要置他们于死地,毕竟没了?姜家,下一个不就轮到薛氏这个把握煊赫权柄数百年的望族?
但能打压姜氏,也是薛家很乐意看到的局面?。
姜回庭漫不经心地想?着。
只要权力?在人?手中被玩弄,那这些因为?权势而起的斗争永远也不会结束,不过是此消彼长,前赴后继。
——因为?人?永远不会满足。
“那便也让他们因利益相争。”
他轻描淡写,一锤定?音。
在场几人?相互对视,最终还是最先开口说话的那位官员一拱手:“还请大人?明示。”
………
天色微熹,惊破梦魂。
“陛下病了??”
惠太妃揉着额头起身,随侍女官为?她拢起发鬓,如云乌发间散落零星的白。
“紫宸殿刚送来的消息,陛下早晨醒来发了?高烧,眼下已经请了?太医令过来。”
惠太妃盯着镜子?里的人?影,明明还是正好的年岁,却已见垂朽的暮气。
“哦?”
随侍女官揣测着她的心意,小声开口:“太医令说陛下乃是忧思过重导致风寒入体,听紫宸殿伺候的宫人?说,陛下昨夜梦中一直喊着太后娘娘。”
“他这会儿倒是想?起他娘了?。”惠太妃没什么感情地说了?一句。
随侍女官接话:“太后娘娘去国离京,陛下年岁尚小,思念母亲也是情理?之中。”
这话不偏不倚,说的极为?客气,她自然是不敢像惠太妃一般随意指责天子?的。
惠太妃拢了?拢鬓边松散下来的碎发,“他思念的是母亲,还是太后娘娘呢?”
讽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