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里,听见前头有人在议论昨晚停电的事。
“昨晚路灯忽然就灭了,我还没睡呢,吓我一跳。”
“听说这叫停电,修了半宿才好。”
“那可真是不容易。”
“我还听说了一个消息,说是要建什么发电站,说是有了那个东西,就不用再害怕停电了。”
田红花竖着耳朵听了一阵,轮到她的时候,窗口里的食堂大姐已经认识她了,亲切地说:“田红花,今天还是老样子?”
她呵呵笑:“老样子。两个馒头一碗粥,再来个鸡蛋。”
端着搪瓷盘子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盘子里两个肉包子还冒着热气,表面光滑饱满,鼓得像两个小枕头。一碗小米粥黄澄澄的,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旁边搁着一个带壳的煮鸡蛋,壳已经被人提前磕过了,裂了几道细纹,剥起来很方便。旁边还有一碟酱菜,深褐色的萝卜条上沾着白芝麻,咸香扑鼻。
这里的酱菜都要比大齐的好吃!
田红花先把鸡蛋剥了,蛋白嫩滑,蛋黄沙沙的,不噎嗓子。她又掰开肉包子,暄软的面芯里透着淡淡的麦香,里面的肉馅儿极为饱满,汁水早就浸润透了面皮。她咬了一大口肉包子,又夹了一筷子酱菜送进嘴里,喝了一勺小米粥,舒坦得眯起了眼。
现在他们吃饭已经不再小口小口地吃了,都是大口大口,因为不用担心吃完这一点点就没了,反正吃完了再去盛就是了,这儿的人说管够那是真的管够。
正吃着,黄婶子端着自己的盘子凑过来,在对面坐下,脸上带着一种刚从哪儿听来了要紧消息的表情。
“田红花,你可听说了?”
“听说啥?”田红花咽下一口馒头。
“说是城里的尸首都收殓好了。”黄婶子压低声音,“一千多具。指挥部要给统一安葬。今天早上公告栏都贴出来了。”
田红花正要往嘴巴里塞包子的手顿了一下,连忙追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我路过了公告区,现在周大人正在那边讲着这件事呢。”黄婶子叹了口气,“他说过两天就给办安葬仪式。就旁边的山坡上统一建一个陵园。说是为了防疫啥的,所有人都葬在一起,集中立碑。”
黄婶子絮絮叨叨,眼圈还有些红:“集中立碑倒没啥,底下还有个伴儿。不知道我家那小子能不能也把名字给刻上去,好歹还能享受到一点香火”
田红花没有说话。她把肉包子搁在盘子里,没再动盘里的东西。鸡蛋还剩半个,粥也只喝了一半,神色怔忡。
她从食堂出来后没有回营房,而是在巷子口站了一会儿。清晨的阳光已经被云遮住了,天阴下来,风也变得格外冷。她把双手揣在棉袄袖子里,望着远处荻阳城的城墙轮廓,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呆呆地看着。
赵叔趿着鞋找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冷风里站了两刻钟。
“咋了这是?吹冷风好受啊?”赵叔看见她的脸色,愣了一下。
田红花转头看向他,眼眶里已经充盈起了泪水:“当家的,咱们去把大宝和小宝挖出来,也统一下葬吧。”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