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蛋糕
江亦一用力。
门不动。
江亦一还用力。
门还不动。
屈政彧懒洋洋地支手撑着,“小朋友,刚拿完钱就翻脸?”
“我不是小朋友。”不是小朋友的江亦一踩人脚。
结果一脚踩中了,自己倒先愣了。
他没觉得自己能踩到……照屈政彧的反应速度,这人应该在他抬脚时就躲开,再顺带欠揍地笑上一声。
可屈政彧没动。
江亦一低头看见自己的鞋尖踩在那只黑靴上,莫名有点骑虎难下。
僵了几秒,他若无其事地把脚挪开。
屈政彧垂眼瞧他,觉得这小孩实在很有意思。
数钱的时候耳朵尖都开心红了,一听要花钱,立马就翻脸。
像只刚把小鱼干扒进窝里、转头就朝人哈气的猫。哈着哈着真伤到人了,自己又懵了,斜着眼观察好几秒,过来试探人类了,“我家衣服太多了,再买放不下了。”
屈政彧似有似无“嗯”了一声,又问:“真不考虑一下啊?”
江亦一斩钉截铁:“不考——”话音在看见屈政彧拎出的衣服时,慢慢拐了个弯,“……虑。”
屈政彧提着东西展示,像可惜道:“真不看看?样式很不错的。”
那件衬衫颜色渐变,介于褪过水的蓝与白之间,没有多余装饰,剪裁利落时尚。
江亦一看了一眼,别开脸。眼睛很快就又转回来,“……多少钱啊?”
天生也好后养也罢,观察细节是刻进屈政彧骨子里的东西。
初见江亦一,他隔着人群看了他许久。一身旧衣收拾得很干净,衣摆压进腰间,细窄的腰带一束,过分宽松的布料就显出几分利落。
后来几次见面也是这样。
打零工,送外卖,晒得满身汗。狼狈归狼狈,却从不邋遢。
这是一个很爱打扮的小孩,也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
直接送东西他绝不会收。
屈政彧目光似有晦明,半晌慢悠悠道:“一百一件。”
江亦一立马砍价,“五十。”
屈政彧一脸爽快,“成交。”
喵了个咪的!砍少了!
江亦一扼腕。
他目光一扫剩余袋子,立马想着补救措施,“这些我都看看吧,要是都能要的话,打包价一起两百。”
屈政彧面露犹豫。
江亦一作势关门。
“行吧。”
嘿嘿。
江亦一当即接手。
两套衣服加双鞋,一共两百块。江亦一摸着料子,有些犹疑,“这样的衣服也能滞销吗?”
屈政彧面不改色心不跳,“嗯,过季了,都是压在仓库里好几年的款了。”
=w=那让小猫走猫屎运了。
江亦一叠好衣服装进纸袋里,又从刚到手的一千块里抽出两张,递了过去。
屈政彧没接,“不试试合不合适?”
江亦一半扬着脸,“我一看就知道,不用试。”
“鞋也不用试?”
“……”
江亦一低头看了眼那双好看到不像话的鞋子。
确实要试。
不试万一不合脚,那钱就白花了。
他把钱塞回屁股后的裤兜,“那你先等一下。”
屈政彧趁时长腿一迈,十分自然地进了院。
江亦一拉都拉不住他,“谁让你进来的?”
屈政彧还挺无辜,“不是你让我等一下?”
“我让你在门口等!”
“门口蚊子多。”屈政彧说得理直气壮:“我怕蚊子咬。”
江亦一无语。
你个一米九几的大卡车怕什么蚊子?
屈政彧两手插兜,跟在小孩身后晃,“腰上的伤好些没有?”
对他人的关心,江亦一一向不太会接,下意识往下拽了拽衣摆,“好多了……谢谢你买的药,多少钱我,”
“付过了。”屈政彧语气带笑,打断说:“面很好吃,足够抵了。”
江亦一身子一顿,没有说话,过了几秒,开始打水洗脚。
屈政彧提起裤腿,大马金刀地往小凳上一坐,膝盖大喇喇地敞着,“你试穿个鞋还要这么讲究啊?”
“又不是立马就穿出门,放柜子里当然要干干净净的。”江亦一说得自然,脸忽然一抬,顶着脑袋上一小撮不知什么时候翘起来的毛警惕道:“而且先说好了,不合适我要退的。”
屈政彧简直想揪他那撮不知道是精明还是呆傻的毛,“行啊,我也不是那种霸王条款的人,给退。”
江亦一满意了,踩着脚洗,偶尔抬起的脚面白生生的,蒙着夜色中的水光。
屈政彧问:“考上大学了吗?”
哗哗的水声一停,江亦一提脚擦水,“废话。”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