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河走出大门,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门口几个衙役正蹲在地上,疯狂地洗刷着地面的砖石。
他们用刷子蘸着皂角水,拼了命地搓,搓得手都破了皮。
地面上那几个用血写的大字,怎么都洗不掉,渗进了砖缝里,暗沉沉的,像一块块淤青——
“沈小四死。”
闫卫和石仔追了出来,石仔看着那几个字,气得毛都炸了,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
他往前迈了一步,怒道:“哪个没娘的东西写的!我这就去把他们干死!”
说着,他就要往外冲。
衙役们看到沈河,立刻站起来,垂着头,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沈公公……”
闫卫站在沈河身后,目光落在那几个血字上,又落在沈河的背影上,眼神里的心疼和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他想上前安慰两句,嘴唇动了几次,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怕自己说错话惹沈河不开心,只能默默地站着。
沈河看着地上那几个血字,沉默了片刻。
嘿。
诅咒可没用。
我叫沈河嘿嘿。
沈小四早就死了。
小心真的沈小四半夜去吓你们!
万民伞
沈河盯着地上那几个血字,心里骂完了这一句,便觉得索然无味。
跟一群连面都不敢露的缩头乌龟置什么气?
真没劲。
他收回目光,正打算抬脚离开,一道弱弱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你你……你是钦差大人吗?”
沈河顺着声音抬眼看去。
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孩子,身边还站着一个女人。
说话的是那个小孩,脸色蜡黄蜡黄,瘦得像根豆芽菜,看着沈河的目光里带着胆怯和害怕。
沈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怎么着,他长得有那么吓人?
他扯出一个笑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一些,朝那小孩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钦差大人还请等一下!”
那小孩竟挣脱男人的怀抱,撒腿跑了过来。
旁边的衙役本能地伸手要拦,石仔眼疾手快地一挡,那小孩便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沈河身边。
身后,那对男女慢慢跪了下来,垂着头,朝沈河行礼。
沈河还没搞清楚状况,一把伞就递到了他面前。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油纸伞,伞面缝得不算精致,针脚密密实实,一看就用心做了许久,布料也是百姓家最普通的粗布,却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污渍。
“这个伞送给钦差大人的。”小孩仰着脸,认认真真地说。
沈河一怔:“送给我的?”
小孩用力点头:“这是我们屯送给钦差大人的!那边的是我爹娘,他们不敢冒犯钦差大人,所以才让我来的!”
他转过身,又指了指远处站在屋檐下的一群人,那群人不敢靠近行辕,只敢远远地站着,缩在屋檐的阴影里。
有的人怀里抱着孩子,有的人身边站着老伴,有的人拄着拐杖。
他们的衣裳都差不多,粗布麻衣,补丁摞补丁,洗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脸也都差不多,黝黑的,粗糙的,被风沙吹出了一道道沟壑,像被黄河水冲刷的黄土高原。
小孩道:“这些都是我们屯的叔叔和阿姨,他们都是为了感谢钦差大人来的,怕冒犯到了大人,所以才站在那里的。”
在古代,平民百姓对当官的有一种天然的畏惧,官越大,越害怕。
寻常小民遇到位高权重的,打心底里就发怵,不敢平视,不敢近前,只敢俯首低眉,半点不敢造次。
沈河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屋檐下黑压压站着一群人,穿着粗布麻衣,身上补丁摞补丁。
那群人看到沈河的视线扫过来,他们露出憨厚老实的笑容,齐刷刷跪了下来。
跪得东倒西歪的。
有人磕头磕猛了,帽子掉了。
有人跪得太急,压着旁边人的衣角,两个人一起晃了晃。
还有个小伙子跪下去又想起来,大概是觉得自己跪得不够端正,赶紧重新调整了姿势。
总之,难看得很。
沈河却鼻子一酸,眼睛胀得厉害。
“感谢我吗?”他的声音有点发紧。
小孩垂着头,声音细细的,像是在背书,那背得滚瓜烂熟的语调里,藏着一股认真的劲儿:
“我们基本每天都会来,无奈大人您几乎都不出来,我们也不敢贸然上前,每天就在这里等着大人您出来。幸好,今天刚来就见到大人您了!”
“你们怎么知道这里的?”沈河问。
“我们去问过杜大人了。”小孩说,“自从大人您来到陕西后,我们那些冤假错案,都得到了平冤。原本分给我们屯的军田,都是烂地,种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