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了张秋凛,这个元宵节,应该是在张府过的。她现在和那些族人相处的如何?她自小离家,父母已在战乱中丧生,温颂声和方循眼下正在那金灿灿的大殿里饮酒赋诗。在这样一个孤单的元宵夜,张秋凛的心里会想起谁呢?
叶青玄正望着月光,忽一阵阴风刮过,阴云遮蔽了月亮,在玉阶上划出一道垂影。几乎同时,一声尖锐铿锵的撞击声,如钟如磬,仿佛从很远方传来,有似月光化作白刃之形。
她对这个声音太敏锐,不禁浑身一颤,手中筷掉在桌上。
曹康立即从书里抬头:“叶大人你没事吧?”
一瞬间的静默,下一秒无数声音如潮水般灌入叶青玄的耳朵。
她听见夹著之声、身边人低声的交谈在耳畔熙攘不绝,几乎怀疑刚才自己听错了。毕竟她们入宫前排了半个多时辰队,经过了层层审查,没人能带进来任何兵甲刀械。
可是她方才分明听见了刀剑之声。
叶青玄抬眼问:“你们难道都没听见吗?”
白文珠问:“听见什么啊?”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掀动珠链,发出一阵风铃般的悦耳的轻响。白文珠继而笑着:“叶大人是说的这帘动之声吗?真好听啊!”
叶青玄僵坐在原地,背后一阵冰凉,半晌不能言语。此时,帘外隐有人影扇动,那两位看门的内官依次出去查看,都没有再回来。远处的玉阶上有月光与影的交错,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滚动,又好像并非阴云的倒影,而是别的什么。
突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逼近。有人将珠帘一掀而起,大小的碎珠满地滚裂。不知谁被吓得措手不及、捏着嗓子惊叫了一声。风吹得烛火乱摇,瞬间扑灭了一半。
数个身披黑光闪闪盔甲的卫兵,直冲进来对着屋内众人大呵:“谁也不许动!都不准离开这里!”
白文珠起身反问:“发生什么了?”
屋内的光线暗了,但依稀能映得出窗外,几个虎龙军士兵列成队,逐渐将整个大殿包围,光是这间屋子的外面就守着至少五个人。在坐诸位都是文官出身,而且都是翰林院里写个奏表、抄个书文的低品官,许多人都没缓过神,有的惶恐,有的愕然,满座皆不知所措。
白文珠的话没得到回应,她就直接要往门边去,寻人问个清楚。
叶青玄突然找回了声音,起身追道:“白大人别去!”
呼的一声,门前的那团黑暗处,燃起了一支烛火。裴文慧手持烛台,正将方才被风吹灭的蜡烛一一点燃。红光映照着她温柔而平静的面容,画面令众人一阵安心。
裴文慧冷静道:“所有人,一,不要互相交谈,二,不要离开座位。事态明了之前,我们在这里等着。”
黑夜里,坏掉的珠帘和敞开的房门凛凛地漏着风,满座衣冠皆冷,人们的牙齿不禁打起寒战,不敢发出声音。
在那阵黑暗的静默中,时间一寸、一寸地流过。
某一位黑甲武士走进来道:“裴文慧在不在这里?”
裴文慧闻声站起,轻轻道:“就是我。”
“把她带走!”
门外闪出两个内官,上前就要带走裴文慧。裴文慧脸上闪过一丝惊愕,被那两个内官一左一右夹着,出门前回头望了一眼。
“站住!”白文珠忍无可忍,狠狠一拍桌,暴怒地站起来喊道,“你们给我留下!你们凭什么要带走她!谁下的旨意?我要见中郎将!”
裴文慧看了白文珠一眼,略带审视的目光转移到挟着她的内官脸上,平静地道:“我其实也想知道,诸位大人带我过去,是要去办什么事?可否告知清楚?”
那内官犹豫了一瞬,对着满屋人的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终于是道:“裴大人,您平常可是与温柏寒往来甚密?”
裴文慧:“我与柏寒是同年,家里又是世交,平日偶尔一叙,请问这如何了?”
那个内官长叹一口气:“这就是了,请裴大人放心,正是中郎将下令将您带过去候审,只要您肯配合,不会有别的事。”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