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幼儿园版)
寅时三刻,长安城还沉睡在浓稠的夜色里,但承天门、朱雀门、春明门……九座城门次第洞开。
禁军金吾卫披甲执戟,从皇城一直列队到贺府门前。朱雀大街上,净水泼街,黄土垫道,每一坊的坊正都带着人在自家门口张灯结彩。
这是太子大婚,是开皇盛世里,最隆重的一场典礼。
而作为这场典礼的中心,我在天还没亮透时,就被从被窝里拖起来了。
沐浴、熏香、上妆……一套流程下来,我觉得自己像个被精心打扮的偶人。
嬷嬷的手很巧,在我脸上描画了足足一个时辰。等那顶缀满珠翠、沉死人的凤冠终于戴上时,脖子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心里那点残存的睡意,在这“大日子”终于来临的、实打实的混乱和忙碌中,被冲得七零八落。
窗外渐渐透出熹微的晨光,贺府里早已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下人们脚步匆匆,各处张灯结彩,红绸从门口一路铺到了内院。
裴秀是第一个冲进我房里的,她今天也穿得格外鲜亮,一进来就绕着我看,嘴里“啧啧”有声:“我的天,阿锦,你这也太美了吧!太子殿下看了,还不得眼睛都直了!”
明月今日也是盛装,脸颊粉扑扑的,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抿嘴笑:“阿锦,真好看。”
她悄悄塞给我一个小荷包,里面是几块她亲手做的、带着梅花清香的糖,“紧张了就含一块。”
外头隐约传来宇文成都憨直的大嗓门,好像在跟谁夸今天的酒好。裴文若温润的谈笑声混在其中。
贺璟不知何时也到了我的院里。
他没进房,只是静静地站在廊下。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他今日也换了身簇新的袍子,神色是一贯的平静,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停留得比平时久了些。迎上我的目光,对我微微颔首,眼底一片柔和。
小世民也偷偷溜来了,小嘴瘪了瘪,“萧姐姐嫁人以后,是不是就不能和我练箭了。”
我摸摸他的脑袋,“怎么会?你还是可以随时来东宫找我呀。东宫的练武场,比贺府的还大呢。”
老贺在院子里踱来踱去,穿着崭新的国公礼服,背挺得笔直,可仔细看,他好像有点同手同脚了,还偏要装出一副“多大点事”的淡定样,指挥着下人:“那个……那盆花再往左挪挪!哎对,就那儿!”
安叔天没亮就起来了,非得亲手给我检查嫁衣最后一根带子系没系牢,布满老茧的手有点抖,眼睛一直红红的,可嘴角咧着,笑得特别开心,一遍遍念叨:“好,好……小姐穿这身,真好看……像陛下和娘娘大婚那日……”
时辰到了,宫里的仪仗浩浩荡荡来了。
鼓乐震天响,旌旗招展。
那不是普通的仪仗,是天家出巡才有的排场。
金瓜、钺斧、朝天镫,在晨光里明晃晃地刺眼。
数不清的旌旗呼啦啦地响,红的、黄的、青的,上面绣的龙啊凤啊,在风里张牙舞爪。
雅乐一声一声,敲得人脚跟发软。
然后我看见了我的车。
六匹白得晃眼的马,拉着一架镶金嵌玉、挂着珠子流苏。太阳正从车后头升起来,金光泼在车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心里就剩一个念头:
这哪是接新娘子。
这架势,是接神仙下凡吧。
………
坐进凤辇,队伍缓缓驶向宫城。
车窗垂着细密的竹帘,但挡不住外面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我悄悄掀开帘子一角,街道两边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有人踮着脚,有人爬上树,小孩骑在父亲肩头。卖胡饼的、吹糖人的货郎早就收起了摊子,挤在人群里一起看热闹。
“看!太子妃的车驾!”
“真气派啊!那马,比人还高!”
“听说太子妃是前朝公主?了不得,了不得……”
“什么前朝不前朝,现在是咱们大隋的太子妃!陛下亲自赐的婚!”
议论声、赞叹声、小孩的惊呼,混在庄重的礼乐里,竟奇异地和谐。远处,宫殿的琉璃瓦反射着朝阳,金灿灿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心里那点“这真的吗”的飘忽感,慢慢被这活生生的、热辣辣的喧闹填实了。
太极殿前那九十九级汉白玉阶,在晨光中洁白如练,象征着“九五天阶”。
我抬头望去,杨广就站在最高的那一级上。
那一瞬间,时空仿佛折叠。
我看见了未来史书上会记载的一幕:大隋开皇二十年,太子杨广大婚,迎太子妃萧氏于太极殿。
而此刻,我就站在这行字里,穿着嫁衣,仰头看着那个即将与我一同写入历史的人。
那个人身着太子礼服,背挺得像杆枪。阳光给他周身勾了道金边,隔着晃动的珠帘和震耳的礼乐,我俩目光对上了。
他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德行,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