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矮身躲在草丛中,只见两侧各一队相互看不见的人马,直向中间夹逼而来。
客栈(2)
江叙舟目光在半空中与沈墟一碰,已经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怪只怪当年的天魔左将威名赫赫,魔域中敬他的人不少,恨他的人更多。好巧不巧,为首那个鹿妖就是其中之一。
沈墟:“他们认得你的脸,我去把他们……”
又江叙舟被拦了下来,目中含着警告。见他还是一头雾水,索性把话挑明:“魔域中凡有族落传承的,人手一张你的画像,日日餐前拿出来祷告。”
沈墟闻言一个激灵,表情恶寒。
“——意在牢记如今的苦日子都是拜你所赐。”
“……”
“还要我帮你回忆下你都对他们做了什么吗?”
不需要了。在与沈墟对视的一瞬,江叙舟已经从他木然的神情中得到了答案。
片刻后,双双意识到已经盯着对方太久,两人不约而同地重重唾了彼此一声,十分嫌弃对方的“好人缘”。
还是江叙舟先挪开视线,抽出心神多少安抚了下烦躁的沈墟。心中却也不无感叹,这些杂碎无论是整个打包给当年他们中的哪一个,路过踩死都懒得分去一眼,怎么如今就落到这个田地?好在他还算镇定,勾了勾沈墟的手指,示意他向仙门一众看去。
只听余下仙门隐约商谈道:“不知此地……师尊说……那沈墟的金丹……”
中间小姑娘的声音倒是清晰:“越过边界禁制的时间本就有限,当真要在这地方虚耗?”
听了半天墙角,江叙舟才拼凑出个大概。仙门厌恶魔族,人魔混血更是怪胎,于是精血、灵脉、灵气,凡是他们觉得沈墟占了仙界资源的,统统在放逐他时剥了个干净。唯独体内金丹,不仅少了一半不知所踪,另一半也似焊在他丹田中似的,强行剥离,恐有性命之忧。念在沈墟功绩,仙门到底没有赶尽杀绝。
即便如此,也仍有人不满。如今这一行人偷溜下界,就是奉命来赶尽杀绝,再取金丹的。
江叙舟目光饶有兴致地刮过沈墟,厌恶到这个地步,他怎么觉得,倒像是畏惧了呢?
那头很快又起了争执。小姑娘面露不耐,却一刹那都敛了起来,换作泪眼盈盈:“长老不要为清弦气坏了身子,清弦照做就是。”说罢倔强地咬住下唇,一瘸一拐地向一边走去。动作间佯装不经意地勾了勾碎发,将最漂亮的侧脸冲着草丛展现出来。
江叙舟注意到沈墟眉头皱了皱。
眉目舒朗的弟子立时声音都高了:“我等一行已在此地拖延了好几日,连沈墟的影子都不曾见到,难不成真要耗死在这里吗!师叔提议待下个闰月再来,有何不可?长老何必如此疾言厉色。”
那贼眉鼠眼恨铁不成钢道:“亏你还修清静诀,白白被美色误了心智,毋怪这么多年连长老的位子都捞不着!”
三言两语,竟将队伍搅得一团乱麻。江叙舟叹为观止,脑中灵光一现。
他提起袖子,向里边耳语几句的功夫,那头已经愈发喧闹。身后一行魔族似有所察,纷纷矮下身子,贴着墙根改走为挪起来。
“为美色所误?当年无涯渡上被撞破奸情的是谁,长老可不要记错了事!”
此话一出,贼眉鼠眼气得跳脚。那人还想讽刺几句,不想铮鸣一声,雪亮的长剑出鞘,寒芒直逼眼前,索性也不再容忍,狠一挥袖,手中也现长剑一柄。
这时向前看,仙门一行已是短兵相接,风雷火符的隆隆声不绝,尘烟四起。
边上余清弦泫然欲泣地躲过剑芒,不动声色地向边上靠了靠,遮住仙众向魔族方向的视线。
而匍匐的魔族俱目光如鹰,愈走愈快、愈走愈快。
待距离差不多,便伸出爪子逼上草丛,直冲贼眉鼠眼照面而去——
一阵狂风刮过。
落叶盘旋而起,飘摇无依。其中一片蹭过江叙舟的眉宇,落在松散衣袍间削薄的锁骨上;另一片掉在也行剑身,被神剑锋芒劈成两半。
万木丛中,凭空出现个黑衣人,凌空出剑,堪堪停在江叙舟眉心。
沈墟则斜持剑柄,眉目凛然地看看架住常见,僵持不下。
正偷偷摘了草药打算徒手磨痒痒粉的江叙舟:……
真就这么倒霉?!
死一样的寂静中,勾魂使目光落在他袖上:“交出来。”
江叙舟犹疑着,片刻没有说话。霎时剑锋更紧几分,他额上便慢慢渗出鲜红的血液,宛如一枚艳丽的花钿。
心思百转千回,最终目光定定地抬眸望着对方,识趣道:“大人要什么?我给就是。”
勾魂使却不说话了。
两人又这样你盯我、我盯你半晌,江叙舟才状似恍然大悟,左手伸入袖管中。
白光一现,他脖颈上就多缠了一个软糯的小姑娘。
阿云睡眼惺忪环顾四周,被身侧剑锋吓得一个踉跄,瞪大杏眼看向黑袍人。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