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宗盘腿坐在蒲团上,墨发松松挽着,额前碎发垂落。
是殷玄阳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在他的记忆中,从没有与师尊相处的画面,他只见过师尊的画像。
殷玄阳行了一礼:“师尊。”
玄宗缓缓睁开眼,“回来了就好,坐吧。”
殷玄阳依言坐下。
两人就着香炉里缠缠绵绵的烟沉默着。
终究是殷玄阳率先开了口:“师尊,宗门事了,我……很快要离开天阳宗了。”
玄宗声音轻缓:“我知道。玄阳,你身负天命,要承受旁人不可承受之痛,经历旁人不可承受之难,师尊也无力阻止。”
玄宗抬手,取出几样东西,轻轻推到殷玄阳面前,“这些你拿着,必要时能救你一命。”他声音依旧轻缓。
殷玄阳看着案上的宝物,喉结动了动,刚想说“不用”,就被玄宗打断。
“别犟,”玄宗笑了笑,眉眼间的纹路软下来,像对待许久没见的孩子,“你身负天命,走的路本就比旁人难,这些不是给你的负担,是让你知道,遇到迈不过去的坎,别硬扛,回天阳宗喊一声,长老们、弟子们,还有我,都能来帮你。”
他字字清晰:“我们是你的长辈,也是你的依靠。你不用总端着架子,累了、怕了,就回来,哪怕像小时候那样,坐在门槛上撒娇,没人会笑你。”
殷玄阳眼眶发酸,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几个字:“……谢师尊。”
玄宗摆了摆手,“好了,走吧。以后我们会有时间相处的。”
殷玄阳行了一个大礼,起身离开。
他回到院落里,林鸠已经在那等着了,他表情平静,像是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一样。
“你要离开了?”
殷玄阳点头。
林鸠:“这次不带上我?”
殷玄阳抬手,轻轻拂开他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触到他耳尖:“你和雷诺刚突破没多久,修为灵力还不稳定,十年过去,我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的情景,说不定会有危险。”
林鸠:“你知道的,我不怕这些……”
殷玄阳:“可我怕。你不知道,当初我知道雷诺无药可救时我有多愧疚,如果是你遇到了危险我脑子一定会不清醒,会做出什么,我也不知道。”
林鸠抿着唇没再说话,睫毛垂着,眼尾泛着点红。
殷玄阳的心猛地一揪,之前想好的所有“理由”都散了,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将人拽进怀里。
没等林鸠反应,他低头就覆了上去。
唇瓣相触时带着点急切,带着后怕,更带着没说出口的舍不得,力道重得像是要把这十年的空缺都补回来。
林鸠僵了瞬,随即抬手扣住他的后颈,回应得又凶又软。
风卷着院角的桃花瓣飘过来,落在两人肩头,唇齿间的气息缠在一起。
直到林鸠闷哼一声,殷玄阳才松开些,看着他被吻得红肿的唇,拇指轻轻蹭了蹭,声音哑得厉害:“别委屈,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到时候去哪都带着你。”
林鸠喘着气,攥着他衣襟的手没松,带着点鼻音:“赶紧滚……”
殷玄阳低笑出声,抬手顺着他的后背轻轻拍着,像哄闹脾气的小孩:“好,我滚,滚之前给你留个念想。”
他从腕间褪下串墨珠手链,是在秘境里青鳞蜕下的鳞核磨的,戴了十年,还带着他的体温,“戴着,能避邪,一般妖兽都不敢近身。”
“想我的时候,摸一摸,就当我在旁边。”
林鸠没抬头,只伸手接过,胡乱缠在手腕上,声音依旧闷:“谁会想你。”
殷玄阳捏了捏他泛红的耳垂,又低头在他发顶印了个轻吻,“我走了。”
风又起,院角的桃花落得更密,沾了林鸠满肩。
殷玄阳最后抱了抱他,才松开手,后退两步,转身往山门走。
没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林鸠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渐远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抬手摸了摸腕间的墨珠,又摸了摸被吻得发肿的唇。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