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在上方,摇摇欲坠。
月影婆娑,寒星稀疏。
几缕脱离枝子的竹叶在皎洁的月亮下旋出一道剪影,掺在风儿怀里,翩翩然向冷硬的地面落去,莫名有视死如归的凄凉。
一丛挺拔葱茏的冷箭竹在月下摇曳,“哗啦啦”的竹叶声宛如喧嚣的海浪,过耳不忘。
竹林前一抹高大的身形坐于石椅上,手持软帕轻轻擦拭着一柄玉笛,阴鸷的眉眼在低垂的时候竟多了些罕见的温柔。
剑眉星目,浓睫如翼,鼻梁高挺,唇形的弧度几近完美。
侧颜被月华冷冷一照,蒙上一种神秘的银芒,使人觉得他不似凡人,胜过天神。
一道黑影闪出,低声道,“太子殿下,时候不早了。”
曲探幽给了入鞘一眼神,揣笛入怀,起身道,“走。”
主仆领上一队曲兵,启门离开风竹幽居。
岂料将一迈出一脚,曲探幽胸膛一疼,发丝飘扬,鼻息间先是钻进迷离的花香味,再是一柔软的人儿毫无征兆地扑了上来,双手紧紧环抱他的腰,昂起美貌的脸,勾唇粲笑。
曲探幽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此等画面会发生在他身上,他俯视着抱紧自己的落花啼,狭长的眸子眯出危险的神色。
他伸手欲推,下方悠悠飘来一句话,“我想你了。”
“……”
此言一出,躲在暗处的银芽捂着脸,左瞄瞄,右瞅瞅,脸皮子比公主的还红彤彤。
入鞘和曲兵们面面相觑,各自后退数步,撇开眼睛转身不看。
曲探幽还处于落花啼主动抱他的震惊中,面上一阵黑一阵白一阵红,他眼珠一转,捏起落花啼的下颌,挑眉,“哦?你会想孤?”
落花啼的眼神很真挚,真挚得绝无破绽,她用指甲撩撩曲探幽的后腰,喃喃道,“谁知道呢?我也以为我不会想你的,可回到落花王宫数月,我总会无缘无故梦见你,如此,大抵是在想你了……”
当然经常做梦梦见你了,不过是梦见上一世的你。
曲探幽将信将疑,嘴角笑意加大,他俯首情不自禁在落花啼额间烙下一吻,语气是诡异的宠溺,“嗯,孤明白了。”
他道,“以后,你能天天看见孤。”
弦外之音,两人成亲了,抬头不见低头见,不会有相思之苦了。
被曲探幽亲了一下的落花啼笑容渐渐凝固,她松开手,朝银芽那走了几步,回眸道,“曲探幽,走吧,一同赴宴。”
后者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眸湖黑得深不见底,“好。”
花筑宫内备好家宴,美馔美酒芳香扑鼻,令人食指大动,眼花缭乱。
应季的耀目花卉堆满大殿,红,白,粉,紫,黄……各色俱有,目不暇接。
落花啼,曲探幽头一次成双成对地踱步入殿,甫一走进,殿里出现了三秒钟的静默,然后取而代之的是盈盈笑语。
落花啼扫视宴席周围,稍稍颔首向上座的落花啸,花汲人见礼,“儿臣参见父王母后。”
曲探幽直挺挺站着,淡淡道,“落花国王,落花王后。”
国王王后自然欣喜地呼他们快快坐下,不必拘礼。
落花啼“嗯”一声,对左右安座的落花鸣,落花吟,落花蕊各点了点头,兄妹几人回以温和笑容,并且起身恭恭敬敬给曲探幽行礼。
看见许久不见的曲探幽,落花蕊的心旌还是抑制不住地摇曳,她追视曲探幽的身影,半晌,默默垂下了眼帘,自斟自酌地喝闷酒。
在宴桌旁,曲探幽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入鞘就静静地守在他背后,目亮如星。
下一秒,落花啼的动作打得曲探幽措手不及。
一袭红裙萦绕着舒心的香味靠近,冷不丁挨着他坐下,一转头,四目相撞,避退不了。
刹那间,曲探幽内心唯有一个想法,这女人骤然转性,不会是疯了吧?从前何时见她会这般亲昵地坐在他身边,还是主动的。
乐师奏笙箫,四野敲金鼓,舞者翩翩邀,绮罗段段投。
花团锦簇,香海弥漫。
每逢曲探幽前来,落花国总会大开销为其置办几场宴会,生怕怠慢,照顾不周。因此歌舞菜肴相差无几,曲探幽也日渐习惯了落花国的宴会特色,与热情的国王王后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在国王王后眼里,曲探幽简直是无可挑剔的好女婿,出生尊贵,权势滔滔,容貌俊美,身形高挑,文武双全,怎一个“绝”字了得?
落花啼知晓父王母后被曲探幽所迷惑,无心解释,一味地吃菜饮酒,她恶意地为曲探幽斟上一杯落花国的蛇酒,杯面上还浮着淡黄的水沫。
一直喝普通美酒的曲探幽看见面前多出来的蛇酒,掀唇,作了妥协,“一杯。”
“一杯也行,喝吧!”
曲探幽提起酒杯一饮而尽,喝罢,余光瞄见杯底有几片晶莹剔透的细鳞,胃里一恶心,猛的看向一脸茫然的落花啼,“你!”
果然没安好心。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