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黄松年不急,以为许少微又开发了什么新项目,还一个劲儿地傻笑以为又要赚钱了,“许同志啊,今天怎么有空大驾光临啊,来来来,坐,有事咱们慢慢说。”
许少微慢不了,将那些盗版衣服递给黄松年,“看看吧,制衣厂的样衣被泄露了,有人赶在我们前面把这批衣服上市了,现在已经在供销社进行大批量售卖了,现在赶紧先把那些盗版收下来不要再卖了,然后从源头开始彻查。”
“什么?!”
眼见着自己的金疙瘩就要不保,黄松年坐不住了,还来不及消化这些事情就赶紧打电话让人去供销社一趟,先把这批成衣扣下来再说。
做完这些,他才心有余悸捂着胸口问,“到底怎么回事儿啊,好端端的样衣怎么还泄露了呢?”
“估计是出内鬼了。”
许少微跑了一路,此刻总算坐下了,“设计图只有我和打版师傅看过,我们的第三批成衣还在生产,如果是生产工人泄的密,那么盗版厂商不可能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这批货生产出来,只有可能是打版师傅在拿到设计图的第一时间就给了对方,制衣厂有十个打版师,我估计就在这十个里面。”
“这真是奇怪了啊,谁这么想不开做内鬼啊,你给这么高的工资还满足不了他们?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一群没思想觉悟的坏东西,合资厂好起来了那受益的是整个镇子,帮不了忙就算了竟然还敢来捣乱?等抓着他们了一定要狠狠罚他们!”
黄松年越说越气,他做这个主任十多年了,好不容易等来个像样做生意的,眼瞅着就要越来越好了,结果这时候使绊子来了,简直就是在拿他的职业生涯开玩笑!
许少微长长叹了口气,心知就算抓到了也不能做什么,这个年代的人都还没有版权意识,更别说什么侵犯知识产权罪了,顶多就是不痛不痒教育几句,反而是正版权益受到侵害的他们要冒更大的风险。
隔天章翔就找着了内鬼,他问了供销社的人,说这批货是远航纺织厂提供的,而红旗制衣厂十个打版师中只有一个之前在远航纺织厂干过。
许少微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实在很难把他跟内鬼联系起来,这人她记得,之前他儿子生病缺钱,还跟周宝岚预支了一个月的工资,不光如此,他儿子虽然不是厂里的职工,但许少微还是让厂里报销了他的医药费,没想到居然会等来这样的报答。
“郭志强,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这可是样衣啊,你作为打版师不会不知道样衣的重要性吧?”
郭志强坐在办公室柔软的沙发上,整个人却僵直得不行,仿佛屁股底下不是软到过分的沙发,而是一张泛着寒光的钉床。
他双手紧攥放在膝盖上,整个人透露着一种浓浓的局促感,郭志强抬眼看了看对面的三人,他们全都如出一辙地面无表情盯着自己,郭志强硬生生从那几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一股谴责的意味。
“黄主任,向书记,许老板,我知道我做得不对,是我把设计图纸给了人家的,你们开除我吧。”
“开除?”向石根重重哼了一声,“开除你都是轻的,你知不知道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得造成多大的损失?那些外商港商要是不跟咱合作了,那损失你赔得起吗?说!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向石根平时是个好相处的人,也没什么官架子,和群众也能打成一片,但今天板着脸的模样确实少见,可见气得不轻。
郭志强堂堂一个七尺男儿被吼得愣是浑身一抖,他本来就胆子小,泄露设计图也不是他的本意。
他跟远航纺织厂的厂长郭东阳是本家兄弟,当初走投无路了才投奔他,郭东阳就把他安排进了自己的服装厂当工人,这一做就是好几年,他心里一直记着这份恩情。
后来听说外国人要来临津镇建厂,建的还是服装厂,郭东阳就坐不住了,这外国人的厂子一建起来,肯定各项政策都向她倾斜,这年头服装生意本来就难做,更别说还来了个外国人挤压他们的生存空间。
郭东阳就派了自己的兄弟郭志强去面试,本来也就是想着自己人用得放心,可以帮着打探消息,要是这制衣厂半死不活的也就算了,领几个月高薪就跑路,反正也没损失,可哪里想得到红旗制衣厂居然越干越好了,甚至跟外商签订了长期合同,就连香江的港丰行也上赶着来合作。
这才建厂多久就如此风光,整个市里没人不知道他们红旗制衣厂的,这服装行业都要被他们垄断了,像远航纺织这样的小厂还怎么活,所以郭东阳就想出了偷人设计图做盗版的损招,本来他让郭志强进去也是奔着把人厂子搞垮去的,现在正好用上。
郭志强是老实人,不知道郭东阳让自己来面试还藏着这心思,一听哪里肯干,毕竟许少微是个好人,厂里没有预支工资的先例,但她还是给自己拨了钱,甚至连他儿子的医药费都给报销了,他不说报答反而背后咬人家一口,实在是良心过不去。
可郭东阳对自己也有大恩,招架不住他一番游说,郭志强眼一闭心一横,偷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