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句“送我回昆仑”落下,才像终于有什么穿过了他。
楼外坍塌声未歇,碎石还在往下落。
他没有立刻开口。按在碎石里的那只手重新收紧,指骨一根根绷了起来,像是借着这股疼痛,才把散乱的魂重新拢回身上。
隔了好一会儿,他撑着满地狼藉,慢慢站了起来。
刚一站起,他就身形一晃,险些摔倒。落在他手臂上的稻草人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细细五指抬起来,想要用这只手去扶他。
那副消瘦的身躯,却自己稳住了。
“……好。”
左经纬低头看向手臂上的稻草人,这一声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送你回昆仑。”
……
高英卓勒马立在楼外,脸色铁青。
他方才已带人赶到摘星楼前。可禁制已经包裹住整片摘星楼,妖捕尉数次试探,妖力每次注入就如泥流入海,毫无回音。
就在这时,摘星楼的重重白光忽然撤了。
“开了——!”不知是谁先叫了一声。
高英卓眼神骤厉,连半句废话都没有:“进!”
话音未落,人已先翻身下马,大步闯了进去。蔡辛忙不迭跟上,身后妖捕尉与妖使节一拥而入,脚步声满院震响。
一行人转进主楼前庭时,正撞见夏侯常与周友。
周友发冠歪斜,夏侯常更狼狈些,膝盖上明显两团摔倒后的灰尘。见高英卓带人进来,他们眼神一亮,旋即又被惊惶充满。
“高副司!”周友惊叫道,“尸身失控了——”后头的话还没说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木石尽裂的暴响。
众人猛地抬头。
一对巨大的白角自断墙后猛然挑起,重重扫过。顷刻间碎瓦如雨,半边廊柱也被生生撞塌。
巨大的尸鹿闯入前庭。
它身形庞大,原本雪白的皮毛被秽气浸得斑驳发黑,一双赤红的眼睛如燃烧的炭火,只剩对血肉的狂乱与饥渴。
高英卓厉喝出声:“妖捕尉,上!”
前排两名妖捕尉拔身而起。五金之精打造的长刀寒光一闪,一左一右,直取尸鹿要害。与此同时,三名妖使节也已掠至前方,化作一虎一牛一犬齐攻。
尸鹿连躲都不躲,巨角一通横扫,几人就被掀飞出去。
院中一时死寂,蔡辛刚刚被鹿角刮出的飓风吹翻,此时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这、这不是寻常尸变——”“废话!昆仑圣兽的尸变,会是寻常尸变吗?!”高英卓怒声道,“要早知摘星楼里的天鹿会尸变,今日就会带火铳队来!”
就在高英卓等人束手无策时,主楼门前的阵纹发出一声细而沉的嗡响。
封死主楼的最后一道禁制,开了。
光纹迅速退去,如冰消雪融,顷刻散尽。
左经纬先走出来,他的脸色白得像纸,肩上站着小稻草人。檀宁和邬宵寒随后现身。
“师父!”夏侯常和周友立即冲了过去,待看清左经纬肩上的稻草人,俱是一愣。
左经纬没有多解释,只简单道:“这是天鹿。”
草梗扎成的小小身影抬起头,朝他们板板正正地行了一礼:“两位师兄。”
周友和夏侯常还来不及说话,左经纬却已抬眼,望向那头正在逼近的尸鹿。
“都退开。”
高英卓神色不悦,正要开口夺回指挥权,邬宵寒自他身侧掠过,已经抽走了他腰间佩刀。
真是岂有此理!
高英卓立时起了怒意。邬宵寒却连头也没回,只淡淡丢下一句:“借用。”
转瞬,人已掠下石阶。
“都退后!”高英卓咬了咬后槽牙,硬把那口气压了回去,转而厉声喝道,“清开前庭!妖使节守在两侧!”
人群立时往后散去。
左经纬走到最前,从袖中取出净秽的吞垢镜。镜面一翻过来,尸鹿就像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蹄,顶着那副巨角朝他来。
左经纬站着没退,反将镜面高举。铜镜里发出低低的鸣声,尸鹿的身形也随之一僵。
稻草人轻飘飘一纵,趁机落到尸鹿额前,一只不及人指宽的小手对着额心按了下去。
尸鹿眼中红光骤缩,猛地甩起鹿首。巨角扫过,近处一名妖捕尉躲闪不及,被迎面卷来的劲风甩飞出去,落地便喷出一口鲜血。
邬宵寒踏上一根坍塌的柱子,借势跃起,直斩尸鹿颈侧最深的裂口!
那件玄色衣袍早叫鲜血浸透,紧贴在他的身上,可他仿佛一无所察。
刀锋深深没入尸鹿侧颈,专克妖鬼的五金之精一触秽气,顿时发出细锐厉鸣。巨鹿猛地挣扎起来,邬宵寒再次用力,黑血喷薄而出,尸鹿砰然跪倒在地。
“干得好!”高英卓脱口而出,注意到蔡辛诧异的目光后,又连忙板起脸来,仿佛刚刚叫好的另有其人。
左经纬走到尸鹿面前,将铜镜压上它的额头。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