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朝。
&esp;&esp;卯时三刻,净鞭三响,宫门大开。
&esp;&esp;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鱼贯而入,在丹陛下站定。
&esp;&esp;日光从皇极门的飞檐间斜斜打下,将丹陛之上的御座和凤椅笼在一片淡金色的光晕里。
&esp;&esp;礼部赞礼官高唱一声:“皇后娘娘驾到——”
&esp;&esp;张居正头戴双凤翊龙冠,身着赤红鞠衣,外罩织金云霞纹赭黄大衫,深青霞帔,双手捧着一封明黄圣旨,缓步走上丹陛。
&esp;&esp;她身后跟着魏忠贤和客印月,再往后是徐碧、高素卿两个女官,以及何琼率领的一班警卫。
&esp;&esp;张居正走到御座之侧站定,将手中的圣旨高高举起。曦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凤冠上的珠滴碎成千万点细小的虹彩,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一尊从神龛里走出来的神像,凛然不可侵犯。
&esp;&esp;“陛下有旨,百官听宣。”
&esp;&esp;群臣跪倒,山呼万岁。
&esp;&esp;张居正展开圣旨宣读,旨意的内容与内阁收到的那份大体相同,但措辞更加正式。
&esp;&esp;野狐岭大捷,重伤建虏汗王努尔哈赤,此乃列祖列宗庇佑、陛下神武所致。大同八大晋商通敌叛国已尽数伏诛,查抄所得充为边饷,圣驾暂驻宣大处置善后,期间一应政务由皇后代天子行权,内阁司礼监协理,钦此。
&esp;&esp;圣旨念完,群臣谢恩起身,张居正将圣旨交与魏忠贤收好,这才在凤椅上坐了下来。
&esp;&esp;她姿态极稳,腰背挺直如松,双手交叠置于膝上,下颌微微扬起,目光平静地望向丹陛之下。
&esp;&esp;好似回到了她本该在的位置上,坐下去的那一刻连呼吸都变得从容了。
&esp;&esp;殿前安静了几息,然后便炸了锅。
&esp;&esp;最先站出来的还是刘一燝,他出列几步走到丹陛下,拱手道:“皇后娘娘,臣有一言不得不陈。自古后宫不得干政,此乃太祖高皇帝钦定祖训,陛下圣驾出巡,朝政自当由内阁辅弼、司礼监协理,皇后娘娘代天子行权恐与祖制不合。臣请娘娘三思,还政于内阁,以全娘娘令德。”
&esp;&esp;他这话说得虽客气,骨子里的意思却明明白白,女人不该干政,这是祖训,有德之妇正该辞让,怎能由着皇帝胡来呢!
&esp;&esp;毛士龙也大步走到中央,将笏板高举过头,大声道:“刘阁老言之有理,皇后代天子理政,此乃我朝开国以来未有之事!《皇明祖训》有云,后宫不得干政,皇后之责在于母仪天下,而非执掌朝纲。今陛下出巡在外,朝政自有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何须皇后以女子之身临朝听政?臣请娘娘退居坤宁宫,勿开牝鸡司晨之先例!”
&esp;&esp;他话音刚落,暴谦贞便跟着出列,站在毛士龙身侧,同样高举笏板:“臣附议!祖训昭昭,后宫干政乃乱政之源,娘娘身为皇后当以吕武为戒,不可擅权越位!”
&esp;&esp;惠世扬紧随其后:“臣也附议!陛下出巡,朝政有内阁有司礼监,娘娘何必亲自出面?若娘娘执意临朝,恐惹天下人非议!”
&esp;&esp;周朝瑞亦站了出来:“《诗经·大雅》云:哲夫成城,哲妇倾城。懿厥哲妇,为枭为鸱。自古妇人有才者多,有德者鲜,有才而无德则祸乱随之。吕武之祸殷鉴不远,娘娘岂可重蹈覆辙?”
&esp;&esp;一时间,六科言官们纷纷出列,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文官见有人带头,也陆续有几个人跟了,附议的声音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esp;&esp;他们越说越亢奋,仿佛张居正坐在凤椅上的每一息都是对圣贤书的亵渎,每一个眼神都是对祖训的挑衅。
&esp;&esp;殿前的空气被他们的唾沫星子搅得又湿又热,有几个站在后排的官员被喷了一脸也不敢擦,只能低着头默默忍受。
&esp;&esp;方从哲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韩爌看了方从哲一眼,又看了刘一燝一眼,终究还是没有出列。孙如游低着头假装在整理袍袖,仿佛对眼前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
&esp;&esp;张维贤依旧站得笔直,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言官,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露出一个几不可察的冷笑。
&esp;&esp;张居正起身走到御阶之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言官,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esp;&esp;她没有急着争辩,等那些附议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才镇定开口。
&esp;&esp;“毛给事中,你说皇后代天子理政是开国以来未有之事?”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笃定,“那《大明会典》卷五十,皇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