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从前海路不太平,商船不敢跑远洋,如今海事局既肯替商船护航,这些航线便不再是险途。”
&esp;&esp;陈继昌拈着长髯沉默良久,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又放下,忽然开口道:“梁娘子是爽快人,老夫便不绕弯子了。南洋商会这桩买卖老夫确实动心,只是老夫在商场沉浮数十年,深知天底下没有只赚不赔的买卖。这商会章程里写得分明,入股之后便享有独家经营南洋航线之权,听起来固然诱人,可这独占之权意味着旁人不能碰,碰了便是与朝廷作对,商场上的事从来不是朝廷一纸文书便能压得住的。那些没有入股南洋商会的海商他们手里的船还能不能出海?他们原有的航线还能不能照常跑?若是不能,这南洋商会岂不是成了变相的垄断?朝廷这些年加征商税的胃口越来越大,福建沿海的倭患虽已平定,可海上的事谁能说得准?万一将来朝廷改了主意,或是海事局换了人执掌,这保驾护航的承诺还能不能作数?”
&esp;&esp;梁巧云听他这番话看似步步紧逼,实则句句在理,心中愈发笃定此人正是南洋商会最合适的领头人,他不像那些只知盲目跟风的投机之辈,而是真正懂经营,也知道如何在官府与商贾之间周旋的老手。
&esp;&esp;她含笑道:“陈翁问得好,这些顾虑换作我也是一样要问的,那我便替陈翁算一笔账。”
&esp;&esp;“南洋商会并非闭门锁会,不入股的海商仍可照常出海贩货,只是不能走海事局护航的几条新航线,那些航线沿途暗礁、海盗、洋人炮台都已摸得一清二楚,比旧航线安全了不止十倍。走旧航线的海商固然还能赚到银子,可他们每出一趟海便要冒着被海盗劫掠、被洋人扣押、被风浪吞没的风险,而入了南洋商会的商船不但有朝廷水师护航,还能在市舶司享受关税减半的优待。”
&esp;&esp;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朝廷加征商税不假,可陈翁不妨想一想,朝廷加征商税无非是国库空虚、边关吃紧,商税收上去了,边关稳了,海疆宁了,商船才能安安稳稳地在海上跑。若是朝廷收不上税来发不出饷银,边关一乱、海疆一失,莫说南洋航线,便是近海的渔船都要被倭寇和洋人堵在港里出不去。所以这商税不是朝廷在割商贾的肉,而是商贾在给自己买一方太平。”
&esp;&esp;见陈继昌有些意动,梁巧云再接再厉道:“至于朝廷改主意或是海事局换人的事,陈翁大可不必担心,我虽不便明说这南洋商会背后的靠山究竟是谁,可陈翁是聪明人,看了这份海事局的文书便该知道这位靠山的分量。别的不提,单说广东濠镜澳那位佛郎机总督施维拉,去年还在珠江口外耀武扬威加征泊税,如今如何?还不是乖乖签了关税协议,连炮台都不敢再多添一块砖,这等局面可不是换一个海事局主事便能轻易推翻的。”
&esp;&esp;她这番话既没有刻意夸大商会的红利,也没有回避豪绅们最担心的风险,可见诚意。
&esp;&esp;陈继昌拈着长髯的手停了半晌,忽然哈哈一笑,将那份入股契约拿过来铺在桌上,提起笔来毫不犹豫地签了自己的名字,又盖上私章。
&esp;&esp;梁巧云收好契约与他约定了三日后在待潮馆与沈万川、陆成辅一同商议商会章程细则的事,这才起身告辞。
&esp;&esp;陈继昌亲自送到得月楼门口,望着她的轿子消失在柳荫深处,站在门口出了一会儿神,才转身回了楼上。
&esp;&esp;梁巧云回到待潮馆便将今日会面的情形向朱笑笑禀报了一遍,末了又告诉他沈万川与陆成辅那边她已派人送了拜帖过去,约在这几日上门拜访,想来有陈继昌带头,这两家也不会推辞。
&esp;&esp;朱笑笑听罢,靠在椅背上思索了好一阵,才缓缓开口道:“陈继昌这等人精,面上虽签了字,心里却还揣着几分疑虑,他方才问的那些话句句都在探朝廷的底,若不把这些疑虑彻底打消,将来商会遇上什么风浪他头一个便会动摇。这样罢,郑一官这几日便要从广东启程北上,朕会让他绕道南京与陈继昌当面谈谈南海护航的事。”
&esp;&esp;郑一官得了信当即便乘船北上,顺风顺水走了七八日便到了南京龙江关码头。
&esp;&esp;他此番进京是奉旨述职,本就要往南京户部核销海事局今年的账目,顺道与陈继昌会面倒也不算节外生枝。
&esp;&esp;梁巧云在得月楼设了一桌便宴,只请了陈继昌、沈万川、陆成辅三人作陪,席间宾主相谈甚欢。
&esp;&esp;郑一官谈吐从容不迫,言语之间既有官场中人那股子沉稳气度,又不失海商出身的精明干练。
&esp;&esp;陈继昌三言两语便听出此人对南海航道的熟悉绝非纸上谈兵,便有意考校他,故意问到南海几处险滩的水文情形。
&esp;&esp;郑一官不慌不忙地将他这些年从佛郎机人那里学来的航海术与海事局新近勘测的水文数据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