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轻取脉象,几乎无从察觉。
柳玄之微微敛眉,又重新诊了一遍。
依旧如此。
脉息表面虚弱无力,深处却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损滞,像是气血受阻,又像是脏腑经年累月遭到耗损。
这并非寻常风寒所能造成。
久病之人或许也会有相似脉象,只是容妃的病势反覆得太久,衰败得也太快。
柳玄之没有立即收手。
容妃望着他沉静的侧脸。
「柳老院使昨日诊脉,似乎没有今日这般久。」
柳玄之又察看片刻,才将手指移开。
「娘娘昨夜病势反覆,脉象自然会有所变化。」
「只是旧疾復发吗?」
「从表面看,仍是肺气不足、气血亏损,加上近日受了寒,才会发热咳嗽。」
容妃听出他话中有所保留。
「表面看来如此,那脉象深处呢?」
柳玄之抬起眼睛。
容妃虽久居冷华宫,性情又一向隐忍,却并非毫无见识之人。她自幼略懂医理,又熟悉柳玄之诊病时的习惯,自然看得出他的迟疑。
柳玄之没有妄下定论。
「娘娘久病多年,脏腑有所耗损,脉象深处难免出现滞涩。究竟是否另有原因,还须再查。」
「如何查?」
「先查娘娘近日所服的药。」
兰心立即走向一旁,将昨日的药方取来。
「柳老院使,这是昨日煎药所用的方子,奴婢一直收着,不曾交给旁人。」
柳玄之接过药方,逐字查看。
方中所用药材皆以温养肺腑、调和气血为主,药性平和,没有相冲之处,剂量也未曾被更改。
「药渣可还在?」
「还在。」
兰心转身取来一隻陶罐。
「柳老院使昨日曾交代过,娘娘服过的药,药渣暂且不要倒掉。奴婢便一直留着。」
柳玄之揭开陶罐。
罐中药渣尚未完全冷透,浓重的苦涩气味缓缓散开。
他取出银箸,将煎过的药材一一分开,放入白瓷盘中辨认。
黄芩、麦冬、茯苓、白朮。
每一味都与药方相合。
他又捻起其中几片,察看色泽与纹理,再放到鼻下细嗅。药材经过煎煮,气味虽已变淡,仍可辨出本身药性。
兰心站在一旁,不安地问:「药里有问题吗?」
「目前看不出异常。」
柳玄之将药材放回盘中。
「昨日送来而尚未煎用的药材呢?」
「也留着。」
兰心又取出剩馀的药包。
柳玄之解开外层纸绳,把所有药材倒在乾净的白布上,依照药方逐一核对。
没有缺少。
也没有混入其他药材。
这一包药的品质算不上上佳,却没有受潮变质,气味也没有异常。
柳玄之看了许久,重新将药材收好。
「这副药没有问题。」
兰心松了一口气,容妃却仍望着柳玄之。
「既然方子与药材皆无问题,柳老院使为何仍有疑虑?」
柳玄之没有正面回答,只问:「娘娘近年是否服过其他药方?」
「冷华宫送来的药,大多依照太医院所开之方煎服。」
「可曾自行服用补药?」
容妃摇头。
「我身子虚弱,受不得大补。偶尔有人送来人参、鹿茸,兰心也只是收着,从不曾擅自煎用。」
「平日所用的膳食与香料呢?」
「膳食皆由冷华宫小厨房准备。至于香料,我素来只用白梅安神香,近来咳得厉害,便很少再点了。」
柳玄之看了一眼已经冷透的香炉,没有贸然查看。
「娘娘的身体,是从何时开始明显衰弱的?」
容妃思索片刻。
「迁入冷华宫以后,便时常畏寒咳嗽。起初并不严重,每到冬日才会发作,养上数日也能好转。」
她微微停顿,平復了一下呼吸。
「近两年却愈发不好。即使不是冬日,也常有胸闷乏力之感。一旦病倒,便要半月才能起身。」
「今年与往年相比呢?」
容妃眉间浮起一丝淡淡忧色。
「父亲领兵迎战北漠以后,病势似乎又重了一些。」
柳玄之眸色微沉。
「娘娘为何会将病势与沉老国公出征一事连在一起?」
「未必真的有所关联。」
容妃看向兰心。
「只是那以后,冷华宫送来的药材便时好时坏。」
柳玄之问:「如何时好时坏?」
兰心上前一步。
「同样一张药方,有时送来的药材乾燥完整,药香也足;有时却像存放了多年,不但顏色发暗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