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白对薛隐商本就满怀探究,此刻心神尽数凝聚在他身上,静等他的答复。
似乎是察觉到沈元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薛隐藏面色不变地看了他一眼,紧接着回答萧北靖:“外臣曾在沙场上身负重伤,膝盖落下顽疾,实难跪拜。还望陛下海涵。”
萧北靖闻言,眸色一动,似是忆起往事,道:“你便是当年那战无不胜、叱咤沙场的翎隐元帅?”
薛隐商声线沉厚,透着几分谦抑:“辉煌已是过往,如今外臣不过是残躯苟活,再无当年锐气。”
萧北靖星眸微眯,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笑意,直言不讳:“太过谦虚了。你如今可是手握青云国半壁军权、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显然,他对青云国朝堂局势早已了如指掌。
这番话,却如惊雷炸响在沈元白耳畔。他诧异至极,倏地睁大一双桃花眼——眼前这人,竟也是个摄政王!
萧北靖敏锐捕捉到他的错愕,骤然倾身贴近,深邃的星眸直直锁住沈元白的眼,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戏谑:“怎么?感触颇深吧?你昔日也曾如他一般权倾天下,如今却不过是朕掌中之物,任朕把玩的玩物。”
沈元白整理好心情,羽睫轻垂,压下心头波澜,淡淡应道:“皇上都猜对了。”
猜对你个头!
他终于彻底理清头绪,明白对方一行人接触自己的真正用意。
萧北靖抬手示意内侍上前,接过薛隐商手中那只精致的锦盒,随即语气温和下来,对三人道:“几位千里迢迢赶来,定是辛苦。先入殿歇息,用些膳食吧。”
言罢,他走下轿辇,俯身将沈元白从怀中放下,旋即提率先步走入殿中。
身后,贺远周的目光落在沈元白身上,心中暗忖:看来,他如今就是一个大周国帝王肆意践踏的禁脔。
忠林暗自叹息:大周国帝王这是诚心要在他国使臣面前,折辱这位昔日的摄政王,让他颜面尽失。
薛隐商目视前方,虽未看沈元白,却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有了定数。
萧北靖走在前方,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眼底浮动着掌控沈元白一切的恶意。
殿内,早已摆好菜品,山珍海味琳琅满目。萧北靖落座后,其余三人才依次落座。
“摄政王,为朕斟酒。”萧北靖忽然开口对沈元白道。
言罢,他将目光投向薛隐商:“他往昔亦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而今却沦为朕的阶下之囚,屈从于朕的欲望之下,苟且偷生。”
薛隐商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外臣如今虽掌大权,亦是形势所迫。待新皇继位,外臣定当即刻归还兵权,绝不恋栈。”
沈元白静默垂首,长长的乌睫掩去眼底波澜,默默提起酒壶,为萧北靖缓缓斟酒。
萧北靖从他脸上收回目光,转而问向薛隐商:“那新皇的人选,定是有了吧?”
“已有人选。”薛隐商说这一句话时,目光不动声色地划过沈元白,看向萧北靖,语气郑重,“外臣已寻到皇族的一名正统血脉。”
沈元白为萧北靖倒茶的手腕微微一顿,不过瞬息,便若无其事地恢复动作。
“哦?”萧北靖剑眉一挑,瞬间来了兴致,追问,“莫不是先皇流落在民间的遗孤?”
在皇族,与民间女子诞下子嗣,而后寻回认祖归宗的事,并不稀奇。
“不是。”薛隐商直言,“他非先皇子嗣,乃是太皇上的孙儿,也就是陛下的堂兄。”
沈元白心中一清二楚:他说的,分明就是自己。
今日信息量太过庞大,他的心绪早已难以平静。薛隐商竟敢如此堂而皇之,在萧北靖面前谈及此事,实在太过大胆。他心中难压紧张,只想尽快脱身,以免露出马脚。
与此同时,萧北靖正对此事兴趣盎然,正要开口再问。
“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殿内的平静。
陶瓷酒壶应声落地,碎裂成几片,酒水溅湿了沈元白胜雪的衣袍,留下一片刺目的痕迹。
“我一时失手。”沈元白说完,便俯身要去捡拾碎片。
却被萧北靖伸臂拦住,继而传来低沉的嗓音,满是嫌弃:“如此小事都做不好,莫要再伤了手指,扰了朕与使臣们的雅兴。”
继而殷红的唇角一漾,说出一句极具侮辱性的话语:“说到底,你也就只能在朕的龙床上,有些能耐了。”
一旁,贺元周眼神复杂地望着沈元白,心中暗道:谁能想到,这般清绝温润之人,竟是个如此放浪形骸之辈,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往后他会不会勾引摄政王?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