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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堪还是羞涩,问出这句话时,江霖语气放得很轻,宋折像是没有听见,更像是听见了,神情凝滞,起伏的胸膛一瞬平坦。
四下无言,唯有车轴碾雪的响声。
江霖等候良久,未能听到回答,心里登时不是滋味,扭过脸,眼前一晃,宋折倾身压近,拥他入怀。
江霖略微一怔,那点不快顷刻被隐隐的窃喜和满足替代,他迟疑着抬起手,搭在相抵的肩膀上,唇边漾起笑,但他又不愿宋折发觉,清了声嗓,哼道:“……你不说就是答应咯?”
身子拥得更紧了,宋折力气很重,搂得江霖臂骨生疼,江霖倚近些许,听着胸膛传出的沉重心跳,想起阿香那些话,扇扇眼睫,道:“其实我……”
话音未落,耳边落下来一声极重的叹息。
归春风
还有一章
故友重逢
寒天暴雪下,诏狱里奇冷无比,犯人没有冬衣,一身轻薄囚装,隆冬中冻得瑟瑟发抖,把脏乱的干草全堆积在角落里,手脚蜷缩地卧在草堆上勉强取暖。
甬道无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狱卒擎着火把,挥开暗色,几名犯人兀然瞧见光亮,哭喊着扑过来,跪求狱卒大发慈悲,往牢里添一件被褥。
原本寂静的诏狱,一时尽是此起彼伏的哀求。
江霖听着四周的哀嚎,容色不动,紧跟在狱卒身后。
片刻后,两人停在一间阴森森的牢房里,江霖见狱卒弯腰哈声的,似在和谁打招呼,心生疑惑,左右张望,随着火光映到旁侧,才瞧见门柱旁赫然站有一人。
江霖吓了一跳,又觉那脸熟悉,凝神瞧看,那人正是河綦。
河綦一身黑衣,瘦瘦长长地贴在门柱上,既不出声也无动作,形如阴鬼。
江霖猜想他是奉了宋折的命令在此看守阿笙,但没料到他这么尽责,朝他泯然一笑,接过狱卒递来的火把,弯腰进到牢房。
牢房狭窄,火把明光堪堪照亮,阿笙躺在草席上,弯起手脚,躲在薄毯下聚暖,江霖望着那头污脏的头发,鼻一酸,解开大氅盖下。
阿笙掀开薄毯,转过脸,眯起眼观察来者,见是江霖,猛然睁大眼,翻身坐起。
“……少主!”
江霖遮住他嘴巴,掩下那声称呼。
阿笙一时情急,完全脱口而出,迟缓地反应过来这声招呼会暴露江霖身份,眼一低,满脸懊悔。
江霖扫看他身上的薄毯,料想定是宋折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偷偷塞给阿笙的,他瞧着阿笙脏兮兮的脸,还有束缚双脚的锁链,暗中叹气。
阿笙观察他的脸色,挺身一跪,磕头道:“是阿笙连累了公子……”
江霖心里还痛恨他的隐瞒,攥紧火把,斥道:“你为何……不告诉我!”
阿笙弯曲的身子发起抖,却答不出来一个字。
江霖望着阿笙伏地认错的样子,只觉恨铁不成钢,他以为燕雷霄已回恭州,阿笙便得了自由,哪知燕雷霄随便寄来一封信,阿笙仍奉为圭臬,对他隐藏欺瞒,结果行计不成,反遭被捕下狱。
虽说一切都是燕雷霄的错,但江霖厌极阿笙的做小伏低。当年若非阿笙父母搭救,他或许早已横死林间,算及恩情,也应当他待阿笙恭敬才是。
如果当年他不把阿笙带回镖局,而是让阿笙投靠一处好人家,阿笙也不会走到此步。
思及过往,江霖又悔又恨,俯下身,拉住阿笙的胳膊,轻叹道:“这也怪不得你,起来……”
“公子!”
阿笙厉声打断,重重磕下一个响头道:“此生未能报答公子恩情,是阿笙无德无能,若有来世,阿笙甘愿为公子做牛做马,肝脑涂地,至死不渝!”
江霖紧紧扣住那节胳膊,怒道:“但有来世,我决计不再见你!”
似被这句无情的话刺伤,阿笙筛糠般颤抖不止。
江霖喘着热气,瞥见一串晶润的泪珠砸落在地,深深呼吸,松开力气,喃喃道:“倘若你们那日没有救我,你和你爹娘就不会遭此劫难,是我害得你们家破人亡……”
阿笙仓皇抬头,脸上泪水涟涟,他担心江霖愧疚自责,跪行两步,忍泪道:“此事绝非公子的错,阿笙也从未怪过公子,是方家赶尽杀绝,无故迁怒罢……”
他抬袖抹了把湿漉漉的脸,忽然扯出一抹轻笑,道:“何况公子已替阿笙报了灭门之仇,阿笙怎可怪罪公子。”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