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听他胡诌。我保证明天就把这事儿处理干净,再没有下次了。”
说完,徐来之还挺恳切地握住姚眷的手,做小伏低求他法外开恩。
“这份工作对我来说真的特别重要,能不能求你别告诉张总。”
姚眷没再接话。
徐来之看他低着头,心里仍然悬着一块石头。姚眷是眼睛盲了又不是心盲了,有些事显然不是一两句就能糊弄过去的。可眼下他也不敢多解释,解释得越多,漏洞反而越大。
两人沉默了片刻,徐来之忽然说:“今天下午我去处理了夫人那边的一些事,你要见见夫人吗?”
这种偶像剧式的称呼让姚眷没能第一时间把“夫人”和“那敏”联系到一块,他愣了一下,直起身确认:“我妈?”
姚眷当然想见那敏。
从醒来的第一天起,他就想知道那敏在哪里,为什么不来看看他。
张学工说她在国外照顾生意,对方国家比较落后,日常不便联络。可一天两天不联系也就算了,一周两周、一月二月的就不对劲了。躺了七年的儿子忽然醒转,一个人再忙,怎么会连这么大的事都不回来看看?
姚眷心里早有一种猜测,也知道身边人不说实话是因为什么。
他慢慢攥紧了毯子,过了一会儿才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徐来之看着他,喉结微微动了一下,懊恼自己在徐三的逼迫之下,过快地将真相展露给姚眷。
但这事终究是瞒不了的,就算他再神通广大,也不能凭空给姚眷变出一个妈来。
徐来之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她不回来,”他说,“明天我带你去见她。”
松津到抚青去年才通了高铁,五个小时的路程,到站已是黄昏。
两人到长荣食杂店的老屋里放下行李,打车直奔姑娘山。姚眷一路不说话,偏头对着窗外,侧颊绷成冷硬的一道线,像是早就猜到会是这样。
墓园里人不多,山风自松林里擦出阵阵悼念般的细语。
那敏的墓碑擦得很干净,上头按当地习俗缠了永不凋落的绢花,在风里飘飘摇摇。姚眷看不见花,看不见墓主照片,也看不见墓碑上刻着的字,只能蹲下身伸手沿着石面一点点摸过去。
他沿着刻字一笔一划描完了那敏的名字,喑哑地叫了声妈妈。
徐来之紧张地站在他身后,好在等了一会儿,姚眷身上并没有更糟的情况发生,徐来之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一半。
可往前凑了半步,就看到姚眷膝盖上淋漓的水渍。
徐来之赶紧单膝跪下,拽着姚眷坐在他支起来那条腿上,再解下自己的围巾给姚眷包得更严实。
“缓缓,不着急起来。”徐来之牢牢托着姚眷后背,轻声安慰。
姚眷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问:“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前,急性白血病走的。”
姚眷哽了一下,反倒不哭了。半晌,他喃喃道:“我们家买卖做得还真大,供得起两个重量级病号。”
徐来之不禁赞叹于东北人豁达的生死观。
两人一路往山下走,徐来之怕姚眷走不稳当,拿过盲杖蹲下身背他。
姚眷穿了冬衣也没多少分量,趴在徐来之肩上,闷声说自己对这事早有预料。那敏是全世界最疼他的人,若是她还在世,即便是身处月球上,听到儿子醒了也是要来看的。
他也知道张学工遮遮掩掩地拖延是为了什么,自己脑袋里有颗不定时的炸弹,切忌大悲大喜,也没法责怪张学工。
徐来之在心里扇自己巴掌。
他想,人在仇恨里做事是不惜一切代价的,只有抽离之后站在一边,才能看清自己到底有多该死。
回到老屋时天色已经很晚,徐来之在街边顺手买了菜。
他一直有让人定期清扫这里,故而进屋只是假装收拾了一番,很快给姚眷铺好了床,安顿姚眷先歇着,等他做饭。姚眷走得累了,也确实想要眯一会儿恢复精力,任徐来之关了卧室门,进厨房叮叮当当操办起晚饭来。
冬瓜汤在灶上炖着,徐来之娴熟地掐豆角,削土豆皮。
火一烧起来,厨房里变得暖洋洋香喷喷。见证了姚眷十九年成长的旧房子一砖一瓦都被岁月浸润,含着油光发亮。徐来之在此刻陷入一种虚幻的幸福,好像自己已经和姚眷平平淡淡在抚青过了一辈子似的。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