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姓卢,因家中行二,便都只称他卢二,如今不过十三岁。前两年北疆烽烟起,卢二的父亲被强征入伍,城破身死。母亲带着他和他大哥一路逃难,大哥在途中染病去世,他们两人逃到京城时其母也生命垂危。若不是许箐,他们母子恐怕都已命丧黄泉了。
“你要是再这么客气,我可不敢再来你这里喝茶了。”许箐笑着看了看周围,说,“这里日常可还好?有遇到什么难事吗?”
“都好,都好。”卢二搓着腰间的细布,憨憨一笑,“东家教给我的那法子当真好,不过早起半个时辰,就能多赚好几百文。而且跟那些官人熟悉了之后,有时他们下朝还会特意拐来这里再买些吃食带回去。之前还有官人说,这脚店若是开在朱雀门外,我这生意恐怕还能再好一些。”
“你怎么想?”许箐问。
卢二摇头:“朱雀门外本就有许多起早的摊贩,若我推着车往那里去售卖,自然能挣钱,但若是把脚店开在那里,铺面租金比这里要高许多,我这些吃食自然卖得就贵,反而比不过那些小摊。现在这里虽然离朱雀门远些,但附近有许多官人宅邸,早起的摊贩又不多,若想吃口热乎的,自然都往我这里来。”
“算得不错。”许箐笑了笑,说,“如今你这脚店正好,你和令堂二人尚能照顾得过来,暂时不必贪大,日后能寻得合适的机会再做打算也不迟。”
“都听东家的。”卢二说道。
脚店内客人渐多,许箐便道:“你去忙吧,我再坐会儿便回去了。”
“有阿娘在招呼。”卢二停顿片刻,低声说,“前些时日我听到了个消息,想来还是应该告知东家。”
许箐先是一愣,旋即对跟随在身后的守初和守衷说:“你们在这里等会儿,我随卢二去后面看看。”
二人应声。
卢二引着许箐绕到后方角落,确定四下无人,才压着声音说:“前几日有几位官人在店里闲聊,说起近日朝堂上的事,多的我也听不大懂,只有一点,其中一位官人提到天家要查那些大官在外行商的情况。小人想着大东家今年就要参加秋闱,不知道……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
许箐听后轻轻点头,说道:“此事我记下了,也会着意留心。倒是多谢你了。”
卢二连连摆手:“我受东家恩惠,也没什么能回报,如今得了这消息,自然是要告诉东家的。”
许箐:“你好好做生意,好好生活,就算是对我的回报了。”
卢二用力点了点头,又说:“前几日里正来找我,说我如今到了年纪,该编丁入册了,让我起个正经名,我……不认识几个字,想请东家……”
“令堂尚在,我怎么好随意给你起名?”
卢二连忙说:“这是我娘提出来的。”
许箐想了想,道:“你突然提起,我反倒不知该从何处寻字。不如这样,我一会儿回去后想出几个字来,让人送来给你,你从中挑一个,这样可好?”
卢二惊喜万分:“好!好!多谢东家!”
许箐回家后翻了些诗词文章,挑选出五个寓意不错的字来让守初送去给卢二,最后卢二和他娘一起选定了“瑄”字。守初回来告知此事时,许箐正在看信,他愣了愣,心想:不该把这字放进去的,要是以后夏景宣当了皇帝,岂不是还要改名?不过转念之间他就放下了这个想法,且不说夏景宣非嫡非长,与那极高之位尚有距离。就算日后他真的登极,按此朝惯例也是皇帝自己改名。譬如此时在位的皇帝,在做皇子时他名叫“赤炜”,登极之后才改为“烻”字,虽然官员们依旧尽量避用“赤炜”二字,但那只是出于尊敬,而非礼法。
这两年来许箐和夏景宣一直保持着年节通信问候的关系,夏景宣没有刻意招揽,许箐也没有提出过任何要求。然而这一次,夏景宣却在信中写道:“晚枫楼苞鲊新荷[1]味道甚佳,尤以嫩荷所做更甚。”按照夏景宣的身份和日常生活环境来推断,他随意提到京城小吃的可能性并不大,倒更像是在以这种方式来传递时间和地点的信息。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