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红梅起身,把搪瓷盆端过来。过程中,她一直偷偷观察儿子,然后再一次忍不住打听:“不是,你到底美啥呢?告诉妈,让妈也跟着美美。”
程厉进一步收紧面部肌肉,装聋作哑地依次往肉馅里搁调料,然后顺时针用力搅动筷子。
“没劲。”程红梅叹了口气,把饧好的面拿出来搁案板上。
“知道到家能吃上饺子呗,还能是因为啥?”程厉说着把剁碎的酸菜搁进肉馅里。
馅儿得了,剂子也擀好了,一张张薄韧圆润,搁盖帘上码着。娘俩对坐着包,手里不停。
饺子出锅,程红梅瞅着面前腾腾的热气,低头闭眼,感谢天父赐食,奉主名,阿们。
而程厉居然也破天荒地跟着叨叨了两句,这不同往常的举动惹得程红梅有些诧异。
“你这是为谁迷途知返了?”
程厉无奈:“啥啊。”
“哦,”程红梅忽然福至心灵,“你要是求姻缘的话,应该拜月老。前趟房老常他们家闺女,就因为每天诚心诚意地诵念《太上老君说月老合婚真经》,结果上个月真让她碰见了正主儿。小伙子一表人才,就是眼睛小点儿,当然那也不能算是缺点,挺聚神的。俩人准备过了冬就民政局领证儿呢了,太是那个了。”
“你们不是不能认可别人家教派的神仙吗?小心你们主不乐意。”程厉把话岔开。
“我们主心眼子没那么小,”程红梅趁机敲打儿子,“不像你,屁都不给我放一个。”
程厉假装听不见,开始集中精力吃饺子。丰盈的汁水破皮而出,清爽的酸味配上猪肉和油渣,满口生香。
饭桌上安静了片刻,程厉又忍不住开口:“妈。”
“啊?”程红梅抬头。
“你说”程厉放缓语速,问道,“为啥有人过了这么多年,模样一点儿都没变啊?”
命里有这一劫
面对儿子的疑惑,程红梅角度刁钻地反问:“你说的这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程厉愣了一下,心想这咋还跟性别扯上关系了,但还是忍不住问:“要是男的呢?”
“男的的话,精足则气足,气足则神足,神足则颜不老。”程红梅这知识都学杂了。
程厉听懂了,翻译过来就是童男身呗,他强忍着才没让脸红起来,同时不满道:“你好歹也搁药店上班,就不能从科学的角度解释一下?”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程红梅一本正经。
吃过饭,程红梅坐在炕上继续看《闯关东》里传武和鲜儿如何被命运戏耍。
程厉负责洗碗,把里里外外都收拾立整了,然后嘱咐:“我回屋儿了,别看太晚。”
“知道了,”程红梅说,“你那鱼我喂了,水也换了。”
程厉点头,扭身去厨房把连着大炕的地炉子拢了拢火,压上湿煤,确保夜里不熄,再回到自己屋,用火筷子拨完灰,添了块新煤,最后站到旁边的玻璃缸前,瞅着里面的两条小金鱼游来游去。
这是两年前买的,本以为活不了多久,没想到还挺皮实,如今身量略略大了些,贼活泼。
看得久了,这缸新换的水仿佛从程厉脚尖缓慢升起,一波接一波地汇入四肢,再一起涌进胸口,几乎要将他溺毙。
程厉闭上眼,仔细回忆那人眼皮上窄得几乎隐形的褶皱,无奈的神情,清朗的声线……以及自己如何在雪地里把他抱紧。
待心脏跳动的频率终于趋于平稳,程厉坐到书桌前。
面前的电脑型号老旧,但功能尚存,只是每次开机都像过了一个世纪。
等待的空档,程厉翻开手边一个厚厚的本子,这里面贴着早已绝版的《米老鼠和唐老鸭》漫画,一共一百零三张。如今没人稀罕这玩意儿了,但在上个世纪九十,这些随泡泡糖附赠的漫画纸曾风靡一时。
程厉一页页翻过去,每一张三格或者四格漫画下都有一段稚嫩的字迹,把简单的剧情再添砖加瓦地戏说一遍。
其中一张是米老鼠把雨伞借给鸡妈妈和小鸡遮雨的漫画,它和其他保存完好的糖纸一比,褶皱污渍非常明显。下面写着四个字:育文中学。
程厉小心抚摸着蜡感的漫画,像是摸着谁的面颊。
“哪个芒?”
“光芒的芒。”
随着dowsxp的音乐声响起,程厉合上本子,点开我的电脑,d盘。这里面存着多篇小说和半成品。
程厉双击其中一个叫“鱼”的文档,然后开始逐字修改主人公重逢时的场景:
“我确定自己受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