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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吃店出来,俩人沿着东四大街奔北。街道不宽,大公交慢悠悠地驶过,自行车的铃铛声不绝于耳。

他们经过一条条名字五花八门的胡同,什么汪芝麻、九道湾、石雀,炮局,好像什么瓜果鸟兽、锅碗家什都拿来做地名。

余芒当起临时导游,时不时会需要回答程厉稀奇古怪的问题。有的他一知半解,能说上两句;有的他也两眼一抹黑,便叫程厉回去上网查。

最后,程厉问:“你喜欢上海还是北京?”

余芒的思绪稍顿,差点说:“喜欢今天的北京。”可话到嘴边,成了,“都差不多。”

行到北新桥路口,人流更密,地铁站人来人往,一股子香辣味隐隐从簋街飘过来。

拐进雍和宫大街,沿街全是一家挨一家的香烛铺子,橱窗堆着成捆的线香。再往前走,就能看见连绵的朱红高墙,层层叠叠的黄琉璃殿顶。

俩人排队买票进去,虽然不是初一十五,但赶上周末,里面的香客一样乌泱泱的。

方外之地的寺院里缭绕着俗世的嗔痴,怪不得神明垂眸,怕是见了都要苦笑。

但人活着,既没有吃后悔药的法子,也没有预知未来的本事。身如浮萍,万般不由己,有时能做的也只是跪下去,求一求老天的怜悯。

俩人一路来到万福阁,里面供奉着白檀木迈达拉弥勒大佛。

程厉偷听到有导游说这里许愿最灵,乃龙潜福地。他便请了三炷香,点燃后双手拢住,郑重地弯下腰,闭着眼,把心事说给神明听。

余芒没有许愿,他站在一边,看着日光勾出程厉虔诚的侧影。

程厉那厢礼毕,学旁人将三炷香轻轻搁入面前的大铜香炉里,然后转身跟余芒说:“走吧。”

俩人刚抬腿要往前,后面呼啦涌上一个大号旅游团。一个香客手里攥着大把点燃的高香,随着人群一拱,那人下盘不稳,趔趄着一歪身子,香头冲着余芒的右脸就招呼过去。

程厉手疾眼快,一把将余芒扯进怀里,阴燃的香头最终擦着余芒的耳廓掠过。周遭人声鼎沸,巨大的凶险转瞬便淹没在滚滚香火人潮之中。

余芒被程厉紧紧箍着,肋骨都快断了,近乎窒息。

半晌。

“松手吧,”余芒小声说,“没烫着。”

程厉花了好几秒才消化了余芒的意思,他撒开胳膊,前胸留下个空落落的位置。

“前面还有一个殿。”余芒说。

程厉扭身,着急地说:“你等我一下,那啥,我再去许个愿!”

程厉像风一样出现在四月的北京,又像风一样地离开了,只留下两本书。

书被余芒放在床头柜上,睡前偶尔翻一翻。

献给y。

余芒在披着“涂编辑”的马甲的时候就收到程厉的特别嘱托,要求出版社在扉页加上这几个字。当时余芒心里挺暖,而如今再见,却已成了一块心头的增生。

去年,余芒辞掉上海的工作来到北京,正如郑鑫所说,多少是受了王遂的鼓动。后者在北京打拼多年,擅长境内股权重组与投融资方案设计,打算抓住企业出海以及赴港上市这波市场回暖的机会创业。

但他缺少香港审计项目的实操经历,面对客户提出的境外账务和离岸主体风控相关问题,时常捉襟见肘。思来想去,王遂便把主意打到了师弟余芒身上。

等余芒再见到王遂时,对方的天津话已经修炼成了一口地道的京片子,根据场合随意切换。没错,这人就是当年劝余芒修心,把念头当成天上云彩的那个大学师兄。

而余芒不知道自己到底让对方产生什么样的错觉,王遂一见他就说:“哎呦喂,师弟,眼里怎么都没光了!是事业闹的,还是爱情闹的啊?”

爱情自不用提,一地鸡毛。

而财务经理工作虽然看着光鲜,但亚太财务中心的大权始终攥在一位德国财务总监手里。此人作风强硬,一切都以欧洲总部的指令为最高准则,对本土团队的自主方案始终抱有戒备。

余芒做什么都受人牵制,每日每封邮件都写得如同申辩书,不得不字字斟酌,处处留痕。

“你考虑考虑,要不跟着师兄创业吧!”王遂撺掇他,“不给他们丫八国联军打工了!”

虽然是玩笑,但在沈川时为盛安做短期项目的经历多少让余芒对王遂的提议有些心动。不受公司僵化的层级束缚,可以直接对接实体企业,处理真实的业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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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