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护士们吓了一跳，赶紧推来轮椅，七手八脚地将陆峥扶了上去。
陆峥才来就被抬走了，方乘安和许瑜都默默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相同的意思——早知道就不叫他过来了。
实在是太丢脸了。
陆峥被推走之后，走廊里又重新安静下来。
沈聿珩看了一眼陆峥被推走的方向，眼底没什么情绪。
“蠢货。”
沈聿珩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抢救室那扇紧闭的门上。
就在陆峥被推走没多久，抢救室的门忽然打开了。
几名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林郁躺在上面，脸上戴着氧气面罩，透明的罩子下，他的脸色白得几乎要和身下的床单融为一体。
他安安静静地躺着，眼睛闭着，睫毛在惨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薄得像一张随时会碎掉的纸。
众人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林枝笙第一个就要冲上去，被护士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家属请冷静！病人现在非常虚弱，需要绝对静养，请保持安静，不要靠得太近！”
林枝笙被挡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推往重症监护室的方向。
她伸出手，想要去抓床沿，指尖却只堪堪擦过冰凉的金属护栏。
“岁岁……我的岁岁……”
林枝笙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整个人软软地靠在童毅身上，几乎要站不住。
童毅一边扶着妻子，眼睛死死追着那辆远去的病床，他的下颌绷得死紧，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着，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克制着不要冲上去。
林斯烨也攥紧了双手，深吸了一口气。
众人都只能站在原地，目送着林郁被推进重症监护室。
那扇厚重的门在他们眼前缓缓合上，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随后，主治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而凝重的脸，这是位脑门程亮的中年男人，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沉声问：“谁是病人家属？”
林斯烨立刻站了出来：“我是他哥哥。”
林枝笙也踉跄着上前，声音发颤：“我是他妈妈……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他没事吧？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主治医生看了看他们，叹了口气，脸色更加沉重了几分。
他顿了顿，才缓缓开口：“病人的情况很不好。他原本就只有一个心室腔，这是先天性的，现在已经发展到了艾森曼格综合症，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晚期状态。”
“这一次突然晕厥就是这个问题导致的。”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最后才继续说：“这种情况以后会越来越多，频率也会越来越高。家属一定要多加注意，千万不能让他再受刺激，更不能让他剧烈运动或者过度劳累。”
医生说到最后也沉默了，有些不忍地别开视线，他清楚病人已经活不长了，可这种话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能做的，只是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一些。
“家属也不要给病人太大的负担，用平常心对待就好。”
医生低声说，“情绪对病情的影响很大，你们的情绪会影响到他，所以……尽量在他面前保持平静。”
“按照我们的保守估计，病人的时间估计就剩下……两三年，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两三年……这个数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头上，林枝笙已经泣不成声，她捂着嘴，拼命地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可眼泪还是从指缝间不断地溢出来。
童毅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可是面对这种情况，他也满眼泪水，就连想要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去，怕一出声就是哽咽声。
沈聿珩一动不动地靠着墙，脸色苍白，那双绿眸像是失了所有光彩，空洞地望着地面。
徐亦臻已经哭得发不出声音了，只是不停地抽噎着，眼睛肿得像核桃，孟霏站在他旁边，眼泪也一个劲儿地掉，可还不忘扶着儿子，怕他也倒下去。
侯玉轩靠在不远处的墙上，罕见地露出了几分茫然。
林郁要死掉了吗？
他见过很多人死亡，侯家到他手里的这些年，他亲手送走过不少人，也冷眼旁观过更多人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以为自己早就对生死无感了。可此刻，看着那扇紧闭的重症监护室大门，他忽然发现，他不想目睹林郁的死亡。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他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里翻涌，搅得他不得安宁，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可偏偏挥之不去。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