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忖间终于斟酌好了话语一般,韩无影继续道:
“只是有时候,我会觉得有些奇怪。”
奇怪?
牧玉堂眨巴眨巴眼睛——什么奇怪?他觉得寂渊奇怪?
这是什么形容?
“在他收我为徒之前,我从没有见过他。即便是他那如雷贯耳的名号,我也只在年少时偶然听说过一次。”
“我不明白他为何会收我为徒。”
韩无影顿了下,又撤回修改了刚刚那句话:
“也不算完全不明白。”
“他与我不曾有过交集,却收我为徒,那只可能是窥探命途的法术为他找到了我。”
牧玉堂被未曾听过的故事吸引,一直很认真地当着听众,直到听见最后面这句话,他微微压低了眉心琢磨了会,习惯性的维护让他对韩无影的这个揣测感到不满。
韩无影这家伙,怎么把寂渊说得那么功利啊!
说得好像寂渊只是算出来他有用,才把他收作弟子带回万峰宗的——当真是又高看自己,又抹黑寂渊。
变傻了也还是这么没礼貌,还没礼貌得更明目张胆了!
牧玉堂板起了脸,准备好好教育一下这人尊师重道这四个字怎么写。然而刚刚亲启,韩无影忽然偏过头来,向他凑近。
英俊的面庞在圆润的眼眸中放大,牧玉堂下意识地往后缩,但因为害怕摔落,他的双手依然(……)在韩无影肩膀,即便是后退,也无法拉开多大的距离。
牧玉堂原本准备好的话全都卡住了,他吓得脑袋空白了一瞬。
最开始的那一瞬,韩无影凑得太近了。
让他有一种会(……)的错觉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后,牧玉堂面上霎时飞红一片。
形状漂亮饱满的嘴唇嚅动着轻颤,让他话到临头忽又止住的罪魁祸首正专注地凝视着他,吐出太恳切的请求:
”师娘,能不能不要替他说话。“
心弦如被风吹动的细线,不停地、胡乱地轻颤。
牧玉堂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韩无影,有些发热的脑袋让他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去思考韩无影话中的含义,可他还是,想不太明白。
什么啊……
韩无影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是韩无影的师娘,是万峰宗的瑶云仙尊,无论如何,他都是韩无影的师长。
他教训韩无影几句,规正其言行,这不是天经地义,合情合理的事吗?怎么就变成替寂渊说话了?显得他好像十分徇私偏颇一般。
而且……而且就算他是替寂渊说话,那又怎样?他是寂渊的道侣,他有所偏向寂渊,那不是很正常吗?
韩无影怎么管得这么宽啊,老是说一些很奇怪的话,就好像……
牧玉堂思绪忽然一滞。
嫉妒?
这个词语在他脑中短暂闪过后,他仿佛在一瞬之间茅塞顿开,脑袋被一个荒谬的猜想填满。
他不敢细想,偏生抱着他的人还在很认真地同他低语,同他陈述与辩白:
“师娘,他让掌门把我放走时,他没有与我通过话,没有看过我的记忆,没有审问过我。”
”他这么轻易地放我走了。“
”系统检查过我的身体情况,我当时会被那魔修夺舍,大概率是因为我身体一度濒死虚弱,才会给人可乘之机。“
”可他如何能知晓此事?“
”他不知我为何被夺舍,亦浑不在意我为何被夺舍。他好似爱护地保释了我,却仿佛从不曾考虑过那个魔修会不会再临我的身体。“
”又或者他考虑过。“
韩无影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他直直望进怀中人的眼睛,似乎不给人任何逃避的余地:
”可他依然选择放虎归山,不曾将任何人的安危真正放在心上。“
似曾相识的话语他早在和暮隐相谈时听过,眼下这些话被韩无影以更直白的方式说出,牧玉堂心间浮出的怒火却远不如上次那般声势浩大。
或许这是因为他找到了更令人震惊难安的东西,令人震愕到他都有些无法集中注意力去听韩无影在说些什么。
”如果是我的话,我绝对不会这样做。“
好不容易在走神中勉强搜刮出一句“休要胡言”,话还没出口,就被忽然又开始摇尾巴的韩无影拦在了口中。
“我绝不会将师娘置于风险之中,亦不会冷落师娘,让师娘寂寞孤独,焦虑不安。”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