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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舒缓的燥热随疼痛交织在一起,顺着经络蔓延到全身,激起一波又一波无法招架的热潮。

春雨噼里啪啦砸在窗上,意识在痛与热之间反复拉扯,被冷汗浸透的身子和雨天一样潮湿。言慎朝雨声淋漓的窗边侧过脸,望着那片被雨水洇湿的窗纸,眼前仿佛浮现出一道他渴望的,但绝不可能出现的身影。

这股渴望在药性的折磨下愈长愈盛,他渴望闻到他的气息,渴望被那具温热有力的身体拥住……

檐角稀稀拉拉的流水声在不见颓态的雨势下汇成激流,言慎忍着不适翻过身,朦胧不轻的眸光忽然在屏风处看到了那个想见的身影。

他心中一震,即便知道不可能,还是开口叫了一声那个人的名字。

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立在那里。

言慎撑着身子下榻,探手过去——

摸到一层冰冷的衣料。

是谢予从前落下来的旧衣,没来得及还回去。

他怔了片刻,随即将旧衣抱进怀里,重新躺了回去。衣袍残留着那人身上干净好闻的皂角气息,将脸埋进柔软的衣料里面,便能立刻被熟悉的气息包裹,好似真的又落回那人怀中一般。

深吸一口气,那气息便纳入肺腑,像一股细泉,渐渐压回翻涌的燥意和疼痛。

待捱过药效,中衣领口已经被汗湿透了,整个人像是被过了遍水一般,言慎将下巴垫在枕上,平复着呼吸,忽听外面响起叩门声:

“大人,您要找的人,我们找到了。”

烦躁地蹙了下眉,但想起这个人颇为重要,言慎还是强撑着疲惫将自己收拾得和平日无异,才让人进来。

冷风从大开的门扉灌进来,一个身材矮胖的男子被两名玄衣人押进来,他看见坐在榻上之人紫袍金带,面容隽秀,正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尚书左丞,登时吓得腿软,连连磕头求饶。

一名玄衣人抱拳道:“我们按照大人给的线索查到了那名小太监的踪迹。那人在先帝驾崩当夜,趁着宫中起火时的混乱逃出了皇城,最后便是落到了这个人牙子的手里。”

说到这里,他鄙夷地瞪了男人一眼:“我们找到这人牙子时,他已经不做那伤天害理的勾当了,拖着条残腿混在城外的乞丐窝里靠乞讨度日,只是那小太监的踪迹也就此断了。”

言慎垂眸看向那名男子,问道:“你可记得他口中提到的那个人?”

男人愣住想了想,急忙点头。

“二十多年前,我手里确、确实有一个小阉奴。那小孩衣裳破破烂烂的,像个流浪的,长得倒是白净,定能讨贵人们的喜欢。我以为能转手卖个好价钱……”

言慎拥紧了放在膝头上的旧衣,不耐道:“说重点,他最后去了哪?”

男人哆嗦了下:“后来有帮官老爷来挑人,一眼相中了他,要带他走……”

“谁知道那个小阉奴,他、他宁死不从,竟一把火烧死了自己,还把我那棚屋给烧了,放跑了好些货……”

想到悲惨的过去,男人忽地跌坐在地上,边哭边骂那小阉奴毁了他的营生,又骂要不是那场火,自己如何会沦落到这个样子。

言慎听完,攥紧了衣料。

小太监死了,那遗诏……

他顿了顿,继续问:“他在你那里,可有过什么交好的人?”

男人的哭声立刻被玄衣人拔刀吓了回去。

“他、他确实有个交好的孩子,比他小一岁,那孩子原本也趁着那场火跑了,但被抓了回来,后来卖给了旁人,那人又将人转卖给了相府。”

房内一时寂静,只闻雨声倾泻。

许久之后,言慎挥手让人退下,一名玄衣人道:“大人,此人过去作恶多端,该如何处置?”

在男人的乞求声中,一道带寒的声音落下:“交给刑部,按律处置,不必再报我。”

几人离开后,言慎眸光在紧闭的门扉上停了许久。

那小太监的下落,是长公主透给他的。

长公主说若遗诏重现,或许能够撼动永安帝和宁家,让一切回归正轨。

虽然心中也有犹疑,但看在长公主曾与三姑交好的份上,他愿意再信一次。

檐角淌下的雨水将石阶冲刷得油亮,严策将轮椅推到廊下,便退下来,低头侍立在廊柱边。

宁谌望向涟漪不断的莲花池,对缓步踱到身后的人道:“怀彰,你说的没错,皇帝不是个愿意被牵着走的人,他不愿做我们手中的棋子,那便只能和他联手,才能保住宁家百年基业。自从知道燕王这个最大的隐患死后,皇帝确实对宁家更加倚仗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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