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宫墙拐角,只剩风声在耳边呼啸,已经没有脚步声在身后跟着了。
可身体里逐渐加剧的痛楚再也按耐不住,一股压也压不住的甜腥泛上来。
言慎无力地扶着宫墙,低头掩唇轻咳,一口鲜血便从喉间涌出,将衣袖洇出一片深色。
咳声止不住,鲜血亦一股一股的止不住,恰在此时闷雷再次炸响,倾盆而下的冷雨将人裹在灰蒙水汽里,一点点冲去衣袖上的血污。
毒发的身子支撑不了他站立,言慎靠着冰冷的宫墙,缓缓滑坐下去,任凭雨水打在仰起的面容上。
意识逐渐陷入朦胧,他却再次听见了向这里靠近的脚步声,很怕是宁宣又来奚落他,便强按住墙壁,强撑着要站起来。
身子却如同被抽了筋骨,刚起来半寸又重重跌下。
“姓言的?”
熟悉的声音穿过雨幕,忽然变得惊愕:
“你这是咋的了?”
言慎已经彻底陷入昏迷,没有任何回应。晁措差点吓死,蹲下来查看情况,见他脸色苍白得都要看不见了,嘴唇毫无血色,眉心也紧紧蹙着,似乎极为痛苦。
他二话不说,连忙将人捞起来背在背上,拔腿就往马车的方向跑。
耳畔只有浅到几乎感受不到的呼吸声,偶尔能听到一声稍重的喘息。
晁措边跑边骂,粗声粗气地道:
“姓言的,你吱个声,可千万别死啊!”
话音刚落,晁措觉得肩头有片温热落下来,似乎是言慎又在他背上吐了口血。
他又骂道:“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你俩的!谢予那狗东西自己走了,还得让老子帮忙照看病患!等那狗东西回来,老子一定要打爆他的狗头!”
风雨将骂声撕扯得断断续续,晁措好不容易奔到马车旁,正要扯开嗓子朝车夫大吼,便见有一遮挡住面目的人从雨幕中走过来,伸手将他背上人的接了过去:
“交给我吧。”
动作无比熟稔,像是这副身子本就该落入这个怀抱里。
晁措正想骂“你算哪门子的东西交给你做什么别逼老子揍你”,却忽然分辨出那人熟悉的声音。
他呼吸一滞,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雨中。
好一会儿,他才磕磕绊绊挤出声音:“你、你……怎么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晁措的小弟:坏了,老大怎么坏端端的变好了
无悔
言慎觉得自己可能是毒入膏肓, 开始分不清幻象与现实了。
否则怎会看见谢予呢。
晁措的骂声消失后,风雨声也在耳边渐渐远去,言慎在意识的边界浮沉, 朦胧中感觉那个人好像回来了。一阵轻微的颠簸后, 像是漂泊太久的扁舟靠岸, 他似乎回到了东院温热干燥的软榻上。
他费力睁开眼, 果真看见了那人的面庞,只不过笼在一片迷离的灯影中,轮廓模糊,如梦似幻。
言慎苦笑了下,重新闭上双眼。
“……都是假的。”
又是幻象罢了。
多少次, 这副身子在药力的折磨中造出这种温柔的幻象骗他, 却又残忍地让一切在触碰的瞬间化作灰飞, 他早已数不清。
幻象再真,也不如能摸得到的真实能让人心安。
他撑着最后一丝意识,在榻上动了动, 凭着记忆摸索, 终于摸到那件衣物的一角, 随后拖到身边紧紧抱住, 将脸彻底埋进那件气息早已淡去的衣袍中,不动了。
看到这一幕,谢予犹遭五雷亟顶。
他认得这是自己的衣服, 料子已经发皱了,衣角领口也起了毛边,能看出被当作替代品反复抱过的痕迹。
自己不在的日子里, 他就是这样度过的吗?
“我在这里。”
谢予在榻边僵了半晌,伸出手想去碰他, 用真实的温度告诉他自己在。可刚触碰到言慎的肩头,那副完全陷入昏迷的身子往反方向缩了下,将怀中的衣料抱得更紧了。
“我想你……”言慎含糊不清地开口,“我好想你。”
却是对着那件旧衣说的。
呢喃轻语很快将心撕成一小片一小片,见惯烽火狼烟,面对尸山血海仍不变色的将军眼眸中竟浮现出罕见的泪光。
“我不是假的,你摸摸看。”
怕他不信,谢予立马拉住他的手,将发凉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声音微微发颤:“你摸到了吗?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