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清嘉轻轻弯腰,歪着脑袋凑到对方面前。眼睛亮亮的,像探头探脑的好奇小猫,轻声回了一句:
“hnчeгoctpaшhoгo”(没关系。)
余清嘉曾经告诉过自己,来到中国后,便再也不要说俄语了。他想和从前委曲求全寄人篱下的生活一刀两断,给自己一个全新的开始。
可他没想到的是——季珣,一个高高在上的有钱人,为了正式道歉,居然专程学了自己熟悉的语言,这让他觉得很不可思议。
他曾以为对方和酒吧那些贪图享乐、欺男霸女的富二代没有区别。甚至会像他的两位哥哥,萨沙和米加那样,把自己看作随时拿来取乐的玩意儿。高兴了能给他一个容身之所,不高兴了踹两脚骂两句,总归是个任人发泄情绪的物件。
余清嘉一直以来渴望被尊重。他辗转两国之间独自闯荡所追求的平等与体面,曾以为遥不可及的东西。季珣只思考一夜,便毫不犹豫的给了他。
“你的伤,要记上药。”得到对方的原谅,季珣心里总算轻松了些。但他还是不放心,说着,指了指对方锁骨处已经处理好的伤口,再次嘱咐道。
[这里和你的家乡不同,很温暖,伤口暴露在外会引发炎症。]
“那里…不是家乡。”
余清嘉盯着这行字,指尖不自觉触碰到了那块未愈的烟疤。突如其来的刺痛尖锐无比,他轻轻打了个哆嗦,一脸固执的摇头否定。
“中国才是家?”
季珣又问,看见对方郑重其事的点点头,脸上露出孩子气的笑意。
父亲是俄罗斯爱尔兰混血,妈妈是中国人。妈妈出生的地方,才是余清嘉的家乡。
“好。”季珣觉得他的关注点有些偏离,却还是极为配合的补充了一句,“这是我们共同的家乡。”
“在家乡,你是好人。”余清嘉坐在床上扬起脑袋,很郑重地对季珣说,“我幸运。”
你是很好的人,能在中国遇见你,我很幸运。
“是吗?”季珣挑眉轻笑,并没有将这句话放在心上。他转身拆开芝士蛋糕的包装盒,取出餐具包,切下一角端到余清嘉面前。
“给你的。”
他没告诉余清嘉,昨天的蛋糕也是买给他的。只是两人争吵过后,芝士蛋糕很不幸的葬身在了厨余垃圾桶。
余清嘉双手接过,轻轻挖了一点放进嘴里,轻盈而绵密的芝士乳酪在舌尖慢慢融化,余韵是醇厚的咸奶油香气。
“很好吃,谢谢你。”
季珣不怎么喜欢甜食,见对方吃得一脸满足,倒有些好奇这块蛋糕的滋味了。他给自己切下一块,学着余清嘉对待事物虔诚而享受的态度尝了尝味道,其实并没有多惊艳。
“你这样子,容易随便被别人拐走。”季珣故意逗他。
“拐?”
他听懂了这个字。
季珣点点头,同时意识到余清嘉的中文不算很差劲,而且进步飞快。
从前应该有人教过他,只是很久不用中文与人交流导致一时生疏。如果长久生活在国内,很快就能记起来。
“别担心,不会被拐。”
余清嘉能听出对方语气中的揶揄,却还是故作成熟的摇摇头,希望对方放宽心。
他清楚自己在季珣眼中不够聪明机灵,可人活在底层,聪明又有什么用。
这座城市是世界级的大都市,那家叫夜色的会所更是权贵横行,乱花渐欲迷人眼。自爱自持有底线,才是他们这种人挣扎求生的原则。
“你从前会说中文?”
季珣随口问,像朋友之间轻松的闲聊。
“以前会。”
余清嘉没想到话题转变这么快,他怔忪几秒,在继续隐瞒和实话实说之间稍作犹豫,最终还是不想欺骗对方。他已经做好了将自己狼狈不堪的身世背景全盘托出的准备,可季珣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三两口将手里的蛋糕吃完,紧接着追问:
“在会所被郑乘风欺负的时候为什么不说话,还以为你是小哑巴。”
“不想”余清嘉讪讪,皱着眉低下了头。
“不想就算了。”季珣见他兴致瞬间落到谷底,便知道郑乘风这个名字是给人留下阴影了。他上前两步,揉揉对方的脑袋,茶棕色的发丝清爽柔软,发色漂亮又罕见。
初见时,他以为这人是青春期叛逆,专程染了张扬的浅发色到酒吧鬼混。现在想想,倒是误会面前这个被戳中伤心事的小鹌鹑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