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都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脚下步子又大又快,步履轻快,全然看不出是一位年近五旬的老先生。
陈夫子身后紧跟着两名年轻学子。左侧那一人,苏木认得,乃是陈夫子门下最为得意的门生杨旭,约莫十三岁的年纪,今次,是他第二次下场考童生,此刻少年满面春风,步履轻快,整个人都透着志得意满的意气。而站在陈夫子右侧的那一道身影,映入眼帘的刹那,苏木的呼吸骤然一滞,几乎忘了吞吐。
是秦臻!
秦臻行走在漫天落日霞光之中,整个人被金红色的余晖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历经月余在外奔波苦读,他身形仿佛又拔高了几分,少年人的骨架彻底抽长舒展,肩背挺拔开阔,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月白长衫穿在身上,愈发衬得他宽肩窄腰,身姿挺拔。五官也彻底长开,眉骨微微隆起,鼻梁挺直峻朗,下颌线条利落分明,褪去孩童时期的稚气,已然生出青少年独有的锋利棱角。他的发丝用一根素白发带束得整整齐齐,几缕细碎的额发垂落下来,晚风一吹,轻轻扬起又落下,在眉眼之间投下淡淡的流动的阴影。
秦臻步子不疾不徐,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浑身上下带着一种与十四岁年纪并不相称的笃定与从容,纵然泰山崩于眼前,好似也能够面不改色。
然而此刻,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翻涌着滚烫而明亮的光,目光牢牢锁定骡车之上的苏木,唇角一点一点向上弯起,弯成一弯温润柔软的月牙。明明只有十四岁,可这般身形气度,任谁远远望去,都会以为是十六七岁的翩翩少年郎。他的身量已经快要与苏木齐平,伫立在落日官道之上,就好似一棵刚刚抽出新枝的白杨树,挺拔舒展,浑身满是蓬勃向上的鲜活生命力。
苏木心神激荡,从车辕之上一跃落地,双脚踩在坚实的泥土之上,悬在半空许久的心,“咚”的一声,重重落回胸膛。他静静站在原地,望着少年一步步向自己走近,直到秦臻在他面前站定。
秦臻赶路归来,微微有些气喘,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细密的汗珠,可那双眸子依旧亮得惊人,瞳孔里面满满当当,尽数映着苏木的身影。
“苏苏,我回来了。”秦臻压低了嗓音开口,声音经过长途跋涉,带着一丝淡淡的微哑,温润柔和,如同井水浸洗过的美玉。
苏木张开嘴唇,喉咙却像是被一团棉絮紧紧堵住,千言万语哽在胸口,半晌,才艰难挤出寥寥几个字:“回来就好。”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为之惊诧,嗓音干涩晦涩。他慌忙垂下眼帘,不敢再直视少年灼灼的目光,假装留意秦臻衣摆沾染的尘土,伸出手,替他轻轻拍去衣衫下摆的浮灰,以此掩饰自己心底翻涌的情绪。
雨哥儿早已迫不及待,哧溜一下从骡车板滑落到地面,快步跑到秦臻身旁,绕着他左右打量,仔仔细细确认秦臻平安无恙,小嘴不停絮絮叨叨:“臻臻!臻臻你终于回来了!我们都好想你呀!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这时候,陈夫子也带着杨旭走到二人近前。老先生一手捋着花白胡须,朗声哈哈大笑,声如洪钟,隔着周遭的晚风都传出去很远。他向着苏木拱手作揖,满脸的皱纹尽数笑开:“苏老板!老夫给你道喜了!今年府试,老夫带去府城赴考的两名学子,双双榜上有名!一榜双童生!”
苏木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怔怔睁大双眼,巨大的欢喜自眼底蔓延开来,铺满整张脸庞,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伸出手,一把攥住秦臻的手臂,心绪激荡之下,力道不觉加重,“真的?小臻?!府试过了?!你成童生了?!”
秦臻任由他攥住自己的胳膊,手臂之上传来苏木掌心滚烫的温度,那股热意顺着皮肉血脉,一路灼烧到他的心底。他轻轻点头,声音清晰:“嗯,苏苏,是真的。往后,我便是童生了。”
苏木松开攥住少年手臂的手,往后退开半步,目光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将秦臻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遍,仿佛想要从那件月白长衫之上,看出什么不一样的变化。他眼圈微微泛红,可嘴角的笑意无论如何都压制不住,接连吐出三声“好”。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