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明把第一周水位折线图呈给周昭。
周昭看半天:“这弯弯绕绕的线什么意思?”
鲁明解释:“这是小殿下教的法子,水涨线往上,水落线往下。汛期来了,看线就知道该不该派人上堤。”
周昭:“明年修河堤,就照这个来。”
六月末,大周境内并没有发生众人担忧的旱情。
今年雨水调匀,庄稼长势喜人。
司农寺报:北境五州秋粮预计比去年多收两成,京畿三州多收两成半。
周昭看折子时难得舒展眉头,对李福安说:“今年过年,给各府衙赏银加一成。”
七月末,朝堂上关于特科、女子为官的争论渐渐平息。
丞相王竑领衔拟定特科章程,户部钱佑核算预算,太傅郑玄和工部鲁明编好了第一批教材。
夏日天长,日头高高挂着,光芒照得满宫金灿灿的。
入夜,承煜被送回坤宁宫。洗完澡后他趴在床上,小顺子给他擦头发。
他翻着太傅郑玄拟好的教材,突然问道:“小顺子,你六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小顺子手一顿,答道:“回殿下,奴才六岁时在老家拾柴火。”
“那你想读书吗?”
“奴才很小的时候父亲曾教过我识字,不过现在奴才不敢想了。”
“为什么不敢想?”承煜翻了个身,湿漉漉的头发在枕上洇湿。
小顺子低着头,手里的巾帕慢慢擦着发梢:“奴才是太监,读太多书……也用不上。”
“谁说的?”承煜眨眨眼,“桶桶老师说,人只要活着,读书就有用。你以后要帮煜儿管好多事呢,不读书怎么管?”
他翻了个身,趴回枕头上,小胖手撑着下巴,认真道:“等煜儿长大了,要办好多好多蒙学,不管是谁,不管出身,只要想读书,人人都能读。小顺子你也去。”
小顺子手一颤,巾帕差点掉在床上:“殿下,奴才……奴才哪能一样。”
“为什么不能?”承煜歪头,“桶桶老师说,很久很久以后,人人都能读书。你以前能识字,以后一定也能读书。”
他打了个哈欠,声音渐渐模糊:“到时候……煜儿让翰林院编好多好多书,让大家都能读……”
话没说完,人已经睡着了。小顺子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小殿下,轻轻给他掖好被角,吹熄了灯。
黑暗里他站了很久,才低低应了一声:“……好。”
十月初十,周昭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今日折子。
八百里加急从北境送来:因夏末秋初雨水调匀,北境五州秋粮长势极好,比去年多收三成。
折子末尾写道:北境百姓感念天恩,今秋税赋可足额缴纳。
周昭提笔批到:多收的粮,留一半在地方,以备荒年。
天幕上那个如日之升的大周,正一步步实现。
番外
上书房里,郑玄拿着承煜的策论,差点没背过气去。
策论开篇:孔子非以理服人者也,实以拳服人者也。其门下三千,高者如子路,勇冠三军;壮者如冉有,力能举鼎。
孔子率此辈周游列国,所到之处,人皆畏服。若有人不服,子路之拳可也,冉有之鼎可也。故孔子之‘名士’名号,实乃打出来的。
……
郑玄看完,感觉自己的一世英明已经完了。
承煜理直气壮地答:“太傅,弟子说的是实话。孔子带三千弟子周游列国,走到哪儿都没人留他,为什么?”
郑玄捋了捋胡子:“列国纷争,孔子之道不行于世,故……”
“不对。”承煜把笔搁下,站起身来,“太傅,孔子要是没那帮能打的学生,早被人打死了。子路勇冠三军,冉有力能举鼎,孔子带着这帮人到处走,谁敢不服?这不是‘以理服人’,这是‘以力服人’。”
郑玄手里的书卷“啪”一声掉在地上,“殿下慎言!孔子乃万世师表!”
“太傅,本殿下说的是实话。”承煜理直气壮,“你看他走到哪儿都没人留他们,真正厉害的人才,大家抢还来不及呢。大家都不留,就证明孔子不是什么人才。好酒好菜招待他们,这叫什么?吃白食。如果不是他带着三千壮汉,以前粮食那么贵,谁拿出来招待?”
郑玄气得胡子直抖,指着门口:“出去!罚站!”
承煜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走出上书房。
郑玄从窗口看去,少年站在廊下,仰头看天,站了不到半炷香,就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