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行柳默然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道,该不会是不好意思和家人打招呼吧?
没了随星横,山门前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前日闹的不快还历历在目,两人心里都想着如何破冰,面上却都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最后方行柳咳了一声:“先进去吧。”
鹿鸣渊有些焦躁地拿指尖敲起刀鞘,闻言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贺兰因老远就看见了他们二人,想到前日那番传音诀,暗自猜测:和好了?
然而打过招呼后,又见两人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他心下了然:哦,看来还没有。
两人将请柬交给贺兰因,换来了袇房的玉制门牌,寒暄几句后,便又继续往里走。
翠微观依山而筑,整个宗门仿佛是攀附于山壁的苍翠植株,各种珍奇灵植傍屋而生,屋脊上也栖着一排灵雀,见人来了也不惊飞,依偎成一溜儿圆滚滚的羽球。
登上主殿,便见一只庞然巨鼎巍然耸立,兽首衔环,三足撑地,乃是仙宗祖传法宝,谓之“玄元鼎”。
露天道场上,数百长老弟子静坐调息,催动灵火,以烹丹炉。
高台上首,宽袍高冠的男人神色沉敛,静观火候,时不时从弟子捧着的托盘里取出丹石药草,等鼎门开合时,伺机投入紫焰之中。
那便是普济仙宗宗主随衍,比起平川界百姓家中挂画上那悲悯慈蔼的老者形象,本尊瞧着更冷肃古板些,瘦高颧骨,川字眉心,八字胡浓密戟张,说话间都看不见嘴巴开合。
方行柳窥随宗主冷酷形貌,对随老鬼的古怪脾性有了几分猜测。
比起和颜悦色的随月升,倒是随家老二更得他爹真传。
贺兰因安排给他们的袇房在一挂水帘之后,也不知道有意无意,两人恰好是紧邻着的两间房。
方行柳微微松了口气。
反正还要多留几天,两人隔得也近,不愁没机会“冰释前嫌”。
他又想,反正迟早要将话说开,择日不如撞日,索性就是现在!
方行柳轻轻捏住对方袖角,清了清嗓子,暗含忐忑地开口:“等会儿你有没有时间……”
鹿鸣渊似乎也正心不在焉,闻言耐心转身,等着他讲完。
可变故总是猝不及防,不知从哪掠来一道粉色身影,风一般撞进了方行柳怀中,骇得方行柳连退三步,浑身僵硬,不知所措地看着搂住自己腰的人。
“方二哥哥!你终于来找我玩啦!”那人穿着粉色上衣,嫩绿百褶裙,梳着望仙髻,浑身都装饰着闪闪发光的珍珠美玉,瞧着光彩照人。
方行柳错愕地瞪大眼睛,看着这人毫不避讳地将脸蛋贴在他衣襟前来回磨蹭,脸都绿了:“姑娘请自重!我们认识吗?”
后半句声量拔高,显然像在为自己辩白。
鹿鸣渊倒像是看出了什么,却并不点破,只故意端出一副遭受打击的表情,幽幽捧心:“二公子果然很受欢迎。”
方行柳一个头变两个大。
怀里那人却“哎”了一声,疑惑地抬起头:“方二哥哥,你不认识我了么?”
他终于放开方行柳,直起身摸摸自己的脸,冲对方歪头甜笑:“我是云起啊!”
方行柳受到了今日第二回冲击。
他眯起眼,打量起面前这臂挽粉帔,腰缀红绦的“大小姐”,依稀从对方施朱傅粉的脸上找出了秘境里那个青涩少年的影子。
随云起见他还在犹豫,急忙伸手抓住头上高高的发髻,啵地一声拔起发包:“那这样呢?”
方行柳以扇扶额:“……你先放回去。”
“我就知道你肯定认得出来!”随云起像只欢快的鸟儿一样雀跃起来,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前走:“席面都摆好了,就差你啦!”
方行柳反应过来,才挣扎着说了声“等等”,就被人拖着消失在回廊拐角。
鹿鸣渊怔忡片刻,这才失笑着摇了摇头,垂眸看向刚刚被对方牵过的袖角,暗自出神。
也不知道刚刚他到底想说什么……
为客人接风洗尘的席面就设在水帘旁边,幕天席地,曲水流觞,别有一番拙趣。
贺兰因在普济仙宗里只矮随月升一辈,广寒君之下属他威望最高。
这些繁琐的招待事务,自然也由他牵头。
他本来还端着酒杯与人客套,眼角余光忽地惊鸿一瞥,顿时大惊失色。
“随云起!”贺兰因匆匆赶过来,将对方从方行柳身边扒拉开,压低声音:“怎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