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春逝(2 / 3)
草原也当家,就有两个家了!”
童言无忌,却让柳望舒心头一暖。她正要说什么,阿尔斯兰却从怀里掏出一个精巧的物件,那是她给他的九连环,已经被他解得娴熟,此刻正将九个环都套在横杆上,准备重新解开。
“公主给我的玩具,我都学会了!”他得意地说,小手灵活地移动金属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柳望舒带来的益智玩具,如今都成了阿尔斯兰的宝贝。他几乎每天都要玩上一阵,有时在帐篷里,有时在草场上,小小的身影坐在那里专注摆弄,连诺敏唤他吃饭都听不见。
此刻他玩得入神,柳望舒便不打扰,只静静看着。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柔软的发顶跳跃。他的睫毛很长,低垂时在脸颊投下扇形阴影,鼻尖上沁出细小的汗珠。这个十岁的孩子,已渐渐褪去初见时的羞怯,在她面前变得开朗爱笑,像一株在春风里舒展开枝叶的小树。
脚步声由远及近。
柳望舒没有抬头,以为是阿尔德来了。这些日子,阿尔德时常在午后巡视完马群后过来,有时检查弟弟的功课,有时与她聊几句草原上的事。他的脚步声她已熟悉,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阿尔德,”她依旧低着头,看着阿尔斯兰解环,“你弟弟真是聪明!九连环我都要解半天,他不到半月就全解开了。”
“低贱的杂种能聪明到哪里去?”他开口,声音粗嘎,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哼。”
这话是用突厥语说的,柳望舒听得懂。
柳望舒觉得有些不对,抬起头——
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约莫二十出头,身材高大魁梧,甚至比阿尔德还要壮硕些。他穿着一身华贵的墨绿色长袍,衣襟和袖口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狼头纹饰,腰间束着镶满红宝石的宽皮带,挂着一柄镶嵌象牙的弯刀。头发全部向后披着,只有耳边留着两条小辫子,露出宽阔的额头和浓黑的眉毛。
他的五官与阿尔德有三分相似,同样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但气质截然不同。阿尔德是冷峻中带着沉静,像冬日覆雪的松;此人却是张扬中透着戾气,像夏日暴风雨前的乌云。他的嘴唇很薄,此刻正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眼神居高临下地扫过柳望舒和阿尔斯兰。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阿尔斯兰。
他仿佛没听见,依旧低着头解他的九连环,只是手上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又继续下去。那副熟视无睹的模样,不像没听见,倒像……已经习惯了。
柳望舒缓缓站起身,只到对方胸膛,但背脊挺得笔直。
“血统从未有高贵和低贱之分,”她直视对方的眼睛,用突厥语清晰地说,“但人品有高尚和卑劣之分。”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声刺耳,惊飞了树上的鸟儿。
“听闻我父汗娶了一位唐朝公主,”他上下打量柳望舒,眼神像在评估一件货物,“倒是个伶牙俐齿的小妞。”
他不再多说,转身离去。墨绿色的袍摆扬起,带起一阵风。腰间弯刀的象牙柄在阳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
等他走远,柳望舒才蹲下身,轻轻握住阿尔斯兰的手。孩子的手很小,还有些肉乎乎的,此刻微微发凉。
“你怎么这么傻呀,”她柔声说,用的是汉语,“他就一直这么欺负你吗?”
阿尔斯兰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眶有点红,但强忍着没哭,只是抿紧了嘴唇:“大哥一直瞧不起我与哥哥,不过我们平日见得也不多,他就是嘴上说说罢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一个十岁的孩子,要经历多少次这样的羞辱,才能练就这般“熟视无睹”的功夫?
“他也这样对阿尔德吗?”柳望舒问。
阿尔斯兰摇摇头:“哥哥听到会揍他。”
“你看!”柳望舒又气又心疼,“他就是欺负你小,你下次告诉阿尔德。”
他却再次摇头,声音低了下去:“不想给哥哥找麻烦。”他顿了顿,眼眶更红了,“除非他对阿娜言语不敬。”
这话像一根细针,扎进柳望舒心里。她忽然明白,这个看似柔弱爱羞的孩子,心里藏着怎样的倔强和守护,他可以忍受对自己的侮辱,却绝不容许任何人玷污他已故母亲的尊严。
她不再说话,只是伸手将阿尔斯兰轻轻揽进怀里,他把小脸埋在她胸前。他的肩膀很瘦,蝴蝶骨隔着薄薄的衣料硌着她的掌心。
柳望舒一下一下抚摸他的背,像母亲安抚受惊的幼崽。她想起自己的姐姐,想起小时候做噩梦,姐姐也是这样抱着她,哼着歌谣直到她入睡。
“好了,没事了。”她轻声说,“以后他再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虽打不过他,但至少能骂他,好不好?”
阿尔斯兰在她怀里点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柳望舒看着他强作坚强的模样,心里酸涩又柔软。她掏出手帕,轻轻擦去他眼角残留的湿意:“等你长大就不怕他了,你长得和阿尔德一样高大,他再也不敢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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